第1章

第 1 章

我是急診科值班醫生，凌晨三點救回了一個服藥自S的產婦。

結果第二天產婦的婆婆就帶着二十多個人堵在了科室門口。

"我兒媳婦流產了！就是你用錯了藥！"

我當時懵了，明明是她自己吞了半瓶AM藥，洗胃都來不及，孩子根本保不住。

但婆婆舉着手機直播，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大家幫幫我們，這個黑心醫生害死了我孫子！"

三天之內，我的姓名、住址、父母信息全被掛上了網。

醫院迫於輿論壓力，停了我的職。

我爸被人潑了油漆，我媽在菜市場被人吐口水。

最終法院一審判我賠八十萬，三年還清。

我到處兼職，攢了兩年才還完第一筆分期。

第三年開春，我猝死倒在凌晨送藥的路上。

再睜眼，凌晨兩點五十八分，急救電話還沒響。

......

“我兒媳婦流產了，就是你這個庸醫用錯了藥。”

耳邊炸開這聲尖利的嚎叫時，我正站在急診科的走廊上。

潘桂芝穿着件暗紅色的的確良花褂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兩隻手死死拍打着大理石地磚，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一部手機被她用自拍杆高高舉着，鏡頭直戳我的臉。

“家人們都來看看，這就是第一人民醫院的S人犯醫生。”

“我那可憐的大胖孫子，都已經成型了，被她一針下去給毒死了。”

人羣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二十多個自稱是“家屬”的男女堵在科室門口。

他們穿着統一的黑色外套，手裏甚至還拿着早就準備好的白布。

護士小周被嚇得躲在我身後，渾身發抖。

“季醫生，這怎麼回事？溫槿微明明是自己吞的AM藥。”

我沒有回答小周，只是靜靜地看着地上的潘桂芝。

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連她臉上那顆帶毛的黑痣抽搐的頻率都記得一清二楚。

上一世，也是這個早晨。

我剛從手術檯上下班，連一口水都沒喝，就被他們圍在這條走廊裏。

那時候我慌了神，拼命解釋溫槿微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大出血。

我解釋洗胃的流程，解釋藥物的半衰期，解釋急救的無奈。

可沒人聽我的專業術語。

他們只知道一個孕婦進了急診，然後孩子沒了。

潘桂芝用這場直播，在一個小時內吸粉十萬。

我的名字、照片、家庭住址，在三天內傳遍全網。

我被罵成S害無辜嬰兒的劊子手，被醫院停職，被逼着賠償八十萬。

最後，我在沒日沒夜的兼職還債中，猝死在凌晨的街頭。

而現在，我重生了。

重新回到了這場把我家破人亡的醫鬧開端。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心虛了？”

潘桂芝見我不吭聲，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鼻尖上。

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噴出來的唾沫星子。

“你兒媳婦叫溫槿微，是嗎。”我聲音很平。

潘桂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

“對。就是你們科室昨晚收進來的。你終於敢認了。”

我點點頭。

“昨天凌晨三點，她被送進搶救室。”

“當時她陷入深度昏迷，呼吸衰竭，伴隨嚴重下體出血。”

我看着黑洞洞的手機鏡頭。

“我作爲主治醫生，給她下了病危通知書。”

潘桂芝立刻對着鏡頭乾嚎起來。

“大家聽聽，她承認了。就是她治死了我孫子。”

人羣裏一個理着寸頭的壯漢走出來，是潘桂芝的大兒子，賀驍霆。

他生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老婆只是喫壞了肚子。”賀驍霆指着我的鼻子，“你憑甚麼給她洗胃？憑甚麼給她用那種打胎的藥？”

他步步緊逼，高壯的身體擋住了走廊的光。

“你今天不給我們賀家一個交代，老子弄死你。”

小周在後面拉我的衣角，急得快哭了。

“季醫生，快叫保安吧，他們要打人了。”

我沒動。

我抬頭看着賀驍霆這副要喫人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前世，就是這個口口聲聲爲了老婆孩子討公道的男人。

在拿到我那八十萬賠償款的第二天，就去提了一輛頂配的越野車。

而那個被他宣稱“喫壞肚子”的溫槿微，直到我死前，還像個活死人一樣被鎖在他家的地下室裏。

我看着賀驍霆的眼睛。

“你確定，你老婆只是喫壞了肚子？”

他瞪着眼：“廢話。我自己的老婆我不知道？”

我點點頭。

“所以你堅持認爲，你未出世的兒子，死於我的醫療事故。”

潘桂芝一把搶過話頭。

“不是你還能有誰？你這個沒良心的婊子，還想推卸責任。”

她對着直播間的幾萬觀衆大喊。

“今天我就要讓全網看看這家黑心醫院的真面目。不賠償我孫子的命，我們全家就死在這兒。”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其他病人家屬也開始指指點點。

“當醫生的怎麼這樣，推卸責任。”

“看人家婆婆哭得多慘，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現在這世道，醫生心都黑，爲了提成瞎開藥。”

謾罵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如果是上一世，我現在已經委屈得掉眼淚了。

但這次，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們表演。

“鬧夠了嗎？”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急診科主任沈硯辭帶着幾個保安快步走來。

他皺着眉，臉色十分難看。

“這裏是醫院急救通道，你們聚衆鬧事，是想進局子嗎？”

看到穿白大褂的領導出面，潘桂芝不僅沒收斂，反而直接往地上一躺。

“來啊。把我也治死啊。領導包庇S人犯啦。”

賀驍霆則直接衝上去，一把揪住沈硯辭的衣領。

“你就是管事的？今天不把這個姓季的處理了，老子把你科室砸了。”

保安立刻上前把他們分開。

場面亂成一鍋粥。

沈硯辭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帶，冷冷地看向我。

“季雨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着他。

上一世，也是這位沈主任，爲了平息輿論，在沒有任何調查的情況下，當衆宣佈停我的職。

這一世，他的眼神裏依然帶着不耐煩和對麻煩的厭惡。

我說：“沈主任，患者家屬聲稱我用錯藥導致孕婦流產。”

沈硯辭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你用錯了嗎？”

他甚至沒有問問當時的搶救記錄。

他只想要一個能讓這羣瘋狗閉嘴的答案。

我看着滿地打滾的潘桂芝，看着滿臉戾氣的賀驍霆，看着沈硯辭躲閃的目光。

我對着那個依然開着的直播鏡頭，清晰地說了一句話。

“既然家屬對死因有異議，我建議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