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女孩，但我從出生那天，戶口本性別那一欄就是男。

我原以爲是工作人員疏忽。

直到1993年，我高考考了全縣理科第一後，爸媽將我關進了地窖。

我媽苦口婆心的勸我，“昭昭，你是姐姐，也是哥哥，這學，讓你弟去上吧。”

我爸手裏拿着菸袋，也皺着眉開口：“反正你倆是龍鳳胎，你從小就是假小子，誰能分清你和你弟弟？”

這一刻，我從小的疑惑瞬間有了解釋。

原來爸媽從小讓我扮做男孩子，就是爲了這一刻？

弟弟成功頂替我上了大學。

而我，被賣給了村頭的老光棍，彩禮成了弟弟的學費生活費。

出嫁的那晚，我逃了。

次年，我以沈未這個名字，重新參加高考，再次考了全縣第一。

今天一份簡歷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看着對面七年未見的弟弟，輕輕笑了。

“學歷涉嫌造假，未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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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份簡歷放在了我的桌上。

“林昭。”

我盯着這兩個字，指尖在實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

七年了。

對面的人西裝革履，臉上帶着程式化的自信微笑。

“沈總，您好，我是林昭，清北大學計算機系畢業，之前......”

“林昭？”我打斷他，聲音很平。

“是。”

我拿起簡歷。

照片上的人穿着學士服，模樣很青澀，與七年前的我有九分像。

我怔怔的看着，思緒卻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的地窖裏，陰暗潮溼，我媽抹着眼淚勸我，“昭昭，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還不是要嫁人生子替別人養孩子？你弟就不一樣了，他是我們林家的未來，這大學，你就讓你弟上吧。”

“反正你戶口本從一開始就給你寫的男孩子，你弟去了正好。你一直都是假小子，誰能分清你和你弟？”

“你倆誰上都一樣。”

我媽的話彷彿還在耳畔，也是從那一刻起，我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從一出生，我就成了我弟的踏腳石。

怪不得我的戶口性別那一欄是男，怪不得我媽從小給我買的衣服都是男孩子的衣服。

怪不得，她從不讓我在外人面前說自己是女孩子......

“沈總？”

就在我愣神間，坐在我對面的人忍不住叫了我一句。

我抬眼，卻看到林昭，不，林耀，我血緣關係上的弟弟正帶着志得意滿的微笑看我。

見我看他，他輕笑，“我來貴公司之前，薪資待遇已經瞭解過了，我很滿意，若是......”

他話未說完，我卻看着他輕輕笑了，“很抱歉，鑑於您學歷涉嫌造假，所以，我們不予錄用。”

辦公室瞬間安靜。

林耀臉上的笑僵住，不敢置信道：“你說甚麼？”

助理小米悄悄拽我衣角，低聲道：“沈總，這人可是清北高材生，好幾家都在搶，面試只是流程......”

我抬手止住她，看着林耀。

“你的學歷，有問題。”

林耀猛地站起，椅子發出刺耳聲響。

“貴公司若不想用我，爲甚麼找人挖我？挖我過來，就這麼羞辱人嗎？你說我學歷造假，我想問問沈總，你有甚麼證據？我堂堂正正考上的清北！你憑甚麼污衊人？”他臉漲得通紅，那虛張聲勢的蠻橫，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靠向椅背。

“我說涉嫌，就是需要覈實。我們公司，不收來歷不明的人。”

“你！”他手指幾乎戳到我面前，“多少公司求着我去！你一個小破公司，擺甚麼譜！”

小米想打圓場。

就在這時，林耀死死盯住我的臉，忽然愣住。

他眼中的憤怒被驚疑取代，上下掃視我。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帶着濃重鄉音和鄙夷的稱呼脫口而出：

“你是......那個賤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