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凌晨一點，沈琢詞的微信彈了進來。

"陸鶴，睡了沒？"

我看着那兩個字——陸鶴，是她從小叫我的方式。

不是全名，不帶姓。

像一種標記，一種習慣，一種她以爲永遠不會變的東西。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

"志願填好了吧？你之前說想去廣州，中山肯定穩的。"

語氣輕鬆，甚至還帶了個笑臉表情。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好像她沒有在一小時前用匿名號跟我的樹洞後臺坦白一切。

好像她不是親手把我的志願改成了三所我考不上的北方大學。

我盯着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三年前沈琢詞轉學來海城一中，住進我家隔壁。

第一天她就摸清了我的wifi密碼、我的生日、我養的貓叫甚麼。

第二週她開始用我的平板打遊戲，用我的會員看番，用我的打印機打作業。

第一個月結束的時候，全年級都知道我和沈琢詞是青梅竹馬。

我確實喜歡她。

從她搬來的第一天，到現在。

可她永遠不知道。

因爲她從第一年開始，就喜歡秦臨洲。

秦臨洲坐她後面，個子很高，做題很慢，長得像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年。

沈琢詞開始找我補課的理由也很簡單——"陸鶴，幫我把這個解題方法教會他唄，我講的他聽不懂。"

於是我教秦臨洲數學。

教了一年，他從及格線進步到班級中游。

沈琢詞很高興，請我喝了一杯奶茶。

第二年，秦臨洲的英語也不好了。

沈琢詞說：

"你英語全年級第一，幫他補一補唄，下學期分科他想跟我選理。"

我教了。

第三年，高三衝刺。

沈琢詞說：

"最後半年了，你幫臨洲把理綜過一遍吧，他底子薄，我怕他考不上本科。"

我補了整整半年。

每週三次，每次兩小時。

秦臨洲從來不說謝謝。

他只是在每次補課結束後，對沈琢詞說："詞姐，陸鶴今天又兇我了。"

然後沈琢詞就會敲我的窗戶："鶴鶴，你就不能溫和點嗎？臨洲他基礎差又不是他的錯。"

我從來沒兇過他。

我只是在他第四次把同一道題做錯的時候，說了句"這個上次講過"。

但無所謂。

在沈琢詞心裏，秦臨洲是需要被照顧的。

而我——

我只是一個成績好、不需要被照顧的人。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沈琢詞。

是兄弟唐又辰的電話。

我接起來。

"你怎麼還沒睡？"

"陸鶴，你志願填好了嗎？我剛填完，緊張得睡不着。"

"填了。"

"中山對吧？我報了華師，以後我們在廣州作伴！"

我沉默了一會。

"又辰。"

"嗯？"

"如果有個人，偷偷把別人的高考志願改了，這個人會承擔甚麼法律後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在說甚麼？誰改志願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我的。

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因爲我沒有證據。

沈琢詞用的是匿名號。

樹洞的規則就是絕對匿名，後臺不記錄IP，不綁定身份。

這是我三年前自己定的規則。

如今它變成了捆住我的繩子。

"沒事，"我說，"我看推理小說看的，隨口問問。"

掛了電話。

我躺在牀上，睜着眼。

天花板上映着路燈的光。

沈琢詞就住在隔壁。

她此刻大概正安安穩穩地睡着。

做一個我爲她喜歡的男生復讀一年、然後乖乖回到她身邊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