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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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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喜提詔獄一遊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程壑川跪在地上,感覺膝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殿上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沒有人敢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最低。

那些平日裏對他點頭微笑的同僚,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跟他劃清界限。

朱元璋沒有再看他,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蒼蠅:“退朝。”

大太監尖着嗓子喊了一聲“退朝——”。

羣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低着頭魚貫而出。

經過程壑川身邊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幸災樂禍,更多人則面無表情。

程壑川跪得太久,腿麻得站不起來。

他撐着地面想站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跪回去。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程壑川抬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他面前。

面容清俊,穿着一身淡黃色的袍服,腰佩玉帶。

太子朱標。

“程御史,”朱標的聲音很溫和,不像朱元璋那樣像刀子刮鐵板,“今日之言,本宮記下了。”

說完這句話,他鬆開手,轉身離去。

程壑川愣在原地。

太子朱標,歷史上著名的“仁厚太子”,也是他老爹和羣臣之間的唯一緩衝帶。

如果朱標多活幾年,根本不會有後來的靖難之役。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因爲兩個穿飛魚服的大漢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錦衣衛。

“程御史,”左邊那個面無表情地說,“陛下有請。”

程壑川被兩個錦衣衛夾在中間,穿過長長的宮道,經過一道又一道門禁,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他認得這條路,因爲在史書上看到過無數次。

詔獄。

錦衣衛的詔獄,洪武朝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進了這裏的官員,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活着出來的那一個,也只剩半條命。

走到一處幽暗的院落前,領頭的錦衣衛停下腳步,推開了厚重的鐵門。

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程壑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雖然確實嚇人,但主要是冷的。

這種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滲到骨頭裏的陰冷,像是這地方吸收了幾百年的怨氣。

走廊兩側點着火把,火光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牆根處有暗紅色的痕跡,不知道是鐵鏽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程壑川被帶進了一間刑訊室。

房間不大,正中間放着一張鐵架子,上面綁過人。

旁邊的牆上掛滿了刑具:鐵鉗、銅針、拶指、夾棍......

每一件都泛着暗沉的光,像是被鮮血浸潤過太多次。

牆角立着一個炭爐,爐子上燒着烙鐵,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焦糊味。

程壑川胃裏一陣翻湧。

他是真的怕。

這跟看書不一樣。

書上的文字再血腥,也只是文字。

此刻他就站在這間屋子裏,能聞到那股讓人作嘔的氣味,能看到刑具上乾涸的暗紅色痕跡,能感受到這四面牆壁裏浸透的恐懼。

他忽然理解了原主爲甚麼會被嚇死。

那個膽小怕事的御史,如果被帶到這種地方來,怕是還沒用刑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壑川猛地轉身。

朱元璋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換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頭上沒戴冠,花白的頭髮隨意挽了個髻。

沒有前呼後擁的太監侍衛,就只有他一個人。

但就是這一個人,比這滿屋子的刑具加起來都可怕。

“坐,”朱元璋指了指鐵架對面的那把椅子,“朕讓你坐。”

程壑川機械地坐下,椅子冰涼,硌得骨頭疼。

朱元璋坐在了他對面,中間隔着一張粗木桌子。

桌面上放着幾份文書,還有一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

昏暗的燈光打在朱元璋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溝壑分明。

五十四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七十歲。

眼皮浮腫,眼袋很深,顯然長期睡眠不好。

也是,S那麼多人,能睡得好纔怪。

“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朱元璋問。

“知道,”程壑川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詔獄。”

“怕不怕?”

“怕。”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怕就對了,”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不怕的人,都死得快。”

“朕問你,”朱元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書,“你在朝堂上說,S光胡惟庸的人,三年之後無官可用。這話是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臣,”程壑川說,“是臣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朱元璋嗤笑一聲,“你一個七品御史,想得到這些?李善長都不敢跟朕說這種話,你敢?”

程壑川知道朱元璋在給他挖坑。

如果說有人教,朱元璋會追查是誰,到時候會牽連更多人。如果說沒人教,朱元璋會懷疑他背後有勢力。

“陛下,臣確實是自己想的。但臣能想到這些,不是因爲臣聰明,是因爲臣跟別人站的位置不一樣。”

“怎麼說?”

“李善長站在丞相的位置上看問題,他看到的是一盤棋。劉伯溫站在謀士的位置上看問題,他看到的是利弊得失。但臣站在七品御史的位置上看問題,臣看到的是地上幹活的人。”

朱元璋的表情變了一下。

“陛下打下這片江山,靠的是徐達、常遇春、劉伯溫、李善長這些人。但陛下想要守住這片江山,不能靠他們。”

“要靠那些七品知縣、八品縣丞、九品主簿。他們每年考覈的時候,臣都看過他們的檔案。有的在一個縣待了十年,百姓給他立生祠。有的在大河邊上守了八年,一次決堤都沒有。”

“這些人,陛下不認識他們,他們也沒機會見到陛下。但大明朝的江山,是他們在撐着。”

“而現在,這些人裏,有一半是胡惟庸的人。”

“這並不是因爲他們是奸臣,而是因爲胡惟庸是丞相,他們不投靠丞相,在官場上就混不下去。”

“陛下要S胡惟庸,臣舉雙手贊成。但如果陛下把這些人也S了,臣替陛下覺得不值。”

“養一個能幹事的小官,要十年。S一個,只要一刀。”

“這筆賬,臣替陛下算了,實在是不划算。”

“你說你是站在地上幹活的人的位置上看問題,”朱元璋忽然說,“那你說說,朕站在甚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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