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臉盲，卻總能在人羣中精準認出竹馬沈淮南，做他的小跟班。

沈淮南對此滿臉嫌惡，

“洛枳，小時候你推我下水，是你姐姐救了我。”

“我喜歡的是你姐姐，並且很討厭你，請你離我遠一點。”

我試圖在手機上敲下真相，

“當年推你下水的是姐姐......”

沒等敲完，沈淮南就怒了，

“洛枳，人要敢作敢當！別自己做了壞事還要推到別人身上。”

他一路飆車帶我到最繁華的市中心，又摔碎我的手機，

“作爲你撒謊的懲罰，你自己想辦法問路回去。”

我茫然看着他的背影，他明知道我是個啞巴......

直到三個小時後，沈淮南慢悠悠地來找我，卻一下變了臉色。

因爲我，沒像他想象中一樣等在原地。

監控視頻中，我似乎把別人認成他，跟着離開了。

......

今天是週末，媽媽和沈阿姨約定好一起逛街。

她們一左一右挽着姐姐，沈淮南叼着跟棒棒糖懶洋洋地跟在她們三個身後，

我隔着2米遠，不遠不近地跟在沈淮南身後，聽見姐姐在撒嬌，

“媽媽，我想買雙鞋。”

看着他們一行人在前面有說有笑的背影，我低下頭，調整了下自己有些大的鞋子。

再一抬頭，他們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我掩飾好眼裏的落寞，只能加快步伐，拼命跟上，

卻沒控制好距離，打破了沈淮南給我立的只能在他2米開外的規矩。

他聞聲回頭望向我，我仰起頭，還沒來得及道歉，

沈淮南就嫌惡地退後，與我隔開，

“離我遠點！”

我無措地擺擺手，想說這裏人太多，

我怕走失了，就分不清人，再也找不到你了。

可不管我怎麼努力，嗓子還是沒辦法發出聲音。

媽媽和沈阿姨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也轉過身來，

媽媽眉頭染上一抹微妙的不滿，

“洛枳，明明知道淮南一看見你就煩，你就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不好嗎？爲甚麼追上來？”

姐姐想說點甚麼，被沈阿姨拉住了手腕，

“小水，媽媽在教育妹妹呢，你就不要插手了。”

然後跟沈淮南嗔怪道，

“洛枳畢竟生病了，你做哥哥的，讓着她點！”

這場小插曲很快被揭過去。

我站在原地，看向他們遠去的背影，一時間失去了抬腳的勇氣。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看不到他們的影子了。

忽然有些想哭。

可我一個連哭聲都發不出的人，甚至沒人會知道我會被落在這。

我像以前一樣蹲下身，數地上的磚頭，看地上的螞蟻，等他們中的某個人想起我。

磚頭數到第21塊的時候，一雙鞋緩緩映入眼簾。

我抬起頭，沈淮南還有些喘。

壓在心上的陰霾迅速褪去，我站起身，揚起笑臉，給沈淮南打手語，

“謝謝你來接我。”

沈淮南蹙了蹙眉，

“你姐說你不見了，讓我來找找你。”

“還有，下次別打手語了，我看不懂。”

我無措地點點頭。

不是怪沈淮南，是怪我自己。

從救了沈淮南落水之後，整整七年，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明明知道，沈洛兩家，除了姐姐，沒人會打手語。

不該給沈淮南打手語的。

見我又垂下頭，沈淮南撇了撇嘴，帶着怒氣的聲音砸過來，

“每次都擺這個樣子，像我們欺負你了一樣。”

“趕緊走，一會跟不上他們了。”

他語氣很兇，但步子卻放慢了。

我來不及難過，心頭就又悄悄升起竊喜，小跑着追了上去。

跑出去很遠，才見到媽媽正不耐煩地被姐姐拉着等在原地。

我抿了抿脣，沒敢調整那雙快跑掉了的鞋。

一見到姐姐，沈淮南眼睛瞬間亮了，他邀功般迫不及待湊過去。

我好不容易拉近的那點距離，也頃刻間被再度拉遠。

“阿水，我把她找回來了！”

他對着姐姐揚起笑臉，“有甚麼要獎勵我的沒？”

姐姐紅着臉推了推他湊過去的臉，

“媽媽們還在呢，你幹嘛？”

媽媽和沈阿姨笑着看他們打鬧。

我還是笑着，可不知道爲甚麼，心裏有些悶。

我分不清那是疼還是羨慕。

好在，姐姐很快注意到我，

“小枳，這次跟緊一點。”

“再丟了我可不會再讓淮南去找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