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遍地機遇

經牛二奎這麼一鬧，婚禮儀式也提前結束。

蘇曉雯沉默的收拾着碗筷。

張建國和他媳婦在旁邊罵罵咧咧。

張桂蘭黑着臉道：“林鳳瑤，大話是你說出去的，不要指望我們家替你還錢。雖然曉雯現在是四級工，但她的工資還要養活這一大家子人呢。”

林鳳瑤自知理虧，人家肯收留他都已經是天大的恩情，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累蘇家。

“媽，您放心，我能處理好的。”

“哼。”

張桂蘭冷哼一聲回了屋，林鳳瑤則自覺地承擔起刷碗的任務。

“沒出息的玩意兒，倒插門也就算了，居然還帶着爛賬過來。”

“我聽說這倒插門還染上賭博了呢，曉雯真是命苦啊......”

“要我說桂蘭嬸和曉雯就是太仁義了，換我打死都不會認這門親事的。”

“可不，純純給家裏找了個累贅，曉雯還有弟弟妹妹要養呢，可憐呦~”

“噓~別說了，他過來了。”

看熱鬧的鄰居們像躲瘟神似得散開，只剩林鳳瑤一人在公共水管清洗碗筷。

面對鄰居們的閒話，他無法反駁，畢竟這就是身體原主幹的。

不過周圍沒了人，林鳳瑤正好藉着機會去好好查看一下那堆“垃圾”。

他先是左右看看，然後將手在衣服上擦乾，偷偷摸摸跑到院子角落。

林鳳瑤蹲下身，拿起剛剛驚鴻一瞥的瓷碗，仔細觀察。

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他頓時遏制不住的欣喜！

這碗哪裏是甚麼“垃圾”？這細膩的胎質，溫潤的釉色，青花髮色沉穩，分明是清代民窯的真品！

而這樣的真品，在這個年代，往往被人當成廢品丟棄，或是混在雜物裏送到廢品收購站，最終要麼被銷燬，要麼被海外商人低價收購，流落海外。

不過最讓林鳳瑤感到驚喜的還不是這個碗，而是“垃圾”一樣的碎瓷片。

“不管怎麼樣先拾回去，看看能不能修復。這個年代......當真遍地是寶貝啊......廢品收購站？正合我意！”

林鳳瑤壓下心中的激動，伸手擦掉青花碗和瓷片上的泥土，準備收入懷中。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卻傳來一道譏諷的笑聲。

“呦~~~這新姑爺還沒去廢品收購站上班呢，怎麼就已經撿上破爛了？呵呵呵~~~那句話怎麼說來着？還真是物盡其用哦~~~”

說話的是院裏有名的“大嘴巴”、“勢利眼”郝珍珍。

現在看到林鳳瑤在撿垃圾，當下就扯着嗓子給大家通知。

剛剛散開的鄰居們聽到動靜，又冒了出來。

“哎呦，人家新姑爺這是勤儉持家，一看就是個過日子的人。”

林鳳瑤無所謂的笑道：“嘿嘿~我看這碗還好着呢，扔在這怪可惜的，拿回家洗洗還能用。”

鄰居們沒想到，這蘇家的“倒插門”女婿臉皮這麼厚，怪不得能幹出欠錢不還的事。

郝珍珍的男人周援朝覺得丟人，拽着自己媳婦道：“行了，一天天的，哪都有你，回家！”

郝珍珍雖然被拽走，但還不忘撂下一句：“蘇家姑爺，你要是這麼喜歡撿破爛，這樣的破碗破罐我們單位還有很多，改天帶你去撿啊。”

林鳳瑤像是聽不懂對方言語裏的嘲諷，竟然眼睛冒光的答應下來。

“真的嗎嫂子？那可太好了，咱們一言爲定！”

“哈哈哈哈~~~一言爲定~！”

郝珍珍的笑聲被關進了房門內，而一直在屋裏聽到全過程的張桂蘭已經忍不了了。

“曉雯，帶他回屋去，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

丈母孃下了命令，蘇曉雯厭惡的看了林鳳瑤一眼，走過來低聲道：“跟我來，我帶你去房間。”

林鳳瑤像沒事人似得，把碗揣好，跟在蘇雯身後走進新房。

其實所謂的“新房”，就是柴火房改造的，又小又簡陋。除了一張牀，牆角還擺放着幾個大木箱，上面鋪了張木板，當做桌子。

蘇曉雯冷淡道：“晚上我跟媽睡，你自己睡這屋，安分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趕你出家門！”

“放心吧，在你們接納我之前，我不會進主屋的。”

林鳳瑤絲毫沒有因此而生氣，自然地坐在那張由木箱拼成的書桌前，憑藉一盞小油燈，琢磨起撿來的碎瓷片。

蘇曉雯臉色變了變，摔門而去。

其實，就現階段而言，林鳳瑤覺得自己一人睡更好。

這樣他就可以專心研究那些碎瓷片。

他必須在三天之內賺到十五塊錢，而決定他能否完成這個艱鉅任務的核心，就在這些瓷片上。

林鳳瑤已經在下午把這些瓷片清洗乾淨，此刻平均擺放在一張棉布上。

那個完整的青花碗他已經可以確定，是屬於清中期的民窯瓷器，雖然品相完整，但存世量較多，價值並不是很大。

不過那堆碎瓷片可就有得說道了。

根據林鳳瑤觀察，這些碎瓷片是屬於同一器物上的。

這是一件明代龍泉窯影青瓷，而且該器物釉色純正，胎體厚實，非常適合鋦釘修復。

但他現在手邊沒有工具，所以，林鳳瑤決定明天一早先去鬼市賣掉清花碗，然後換些工具和材料，將碎瓷片修復。

如此一來，就能在三天內湊夠欠牛二奎的十五元錢，甚至還會有盈餘。

想好計劃，林鳳瑤早早熄燈睡覺。

這個年代就這點好，沒有網絡，沒有智能手機，入夜後除了生娃就只能睡覺。

大約凌晨三點，林鳳瑤的生物鐘自動敲響。

他穿好衣服，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將包好的青花碗揣在懷裏，一隻手護住，另一隻手撿了半塊磚頭以防萬一，朝着記憶中的鬼市行去。

以前聽博物館的老師傅說過，八十年代的“鬼市”，一般開市時間在凌晨兩點到凌晨五點。冬天夜長的時候會適當推遲。

這個年代的“鬼市”絕對名副其實，首先一點就是夠黑、夠安靜。

當林鳳瑤尋着記憶中的城牆根找到地方時，就見不怎麼明亮的月光下，一羣黑影時聚時散。

城根下方的狹窄馬道內，許多穿大衣的身影或站或蹲，立在道路兩旁。

無論是議價的還是問詢的，大家都很安靜，搞得氣氛還挺緊張。

這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看見了，第二天還指不定怎麼傳呢。

常來的買家們會隨身攜帶一把手電筒，只照物件不照人，仔細觀察着心儀的物品。

林鳳瑤走了一圈，找個空位站好，這纔將他白天撿的青花碗掏出來，捧在手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