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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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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突然回想起了嫁妝單子出來那天下午。

我跪到了正堂。

不是去求誰。

是想讓他們當面給我一句話。

"憑甚麼是我?"

母親佛珠轉了兩圈沒接腔。

父親茶喝了半盞,才慢悠悠開口。

"你嫁過去是替沈家驗一套規矩,不是受罰。”

“心態擺正了,甚麼日子都能過。"

"驗規矩?"

我跪在地磚上膝蓋硌得生疼。

"您是拿女兒的一輩子去驗一句話值不值錢?"

母親終於看了我一眼。

"跪也跪了,鬧也鬧了。”

“親事是我定的,你爹也點了頭,全族長輩都知道了。”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她放下佛珠,站了起來。

"去收拾東西吧。"

出嫁那天,父親站在正堂臺階上送客,笑着跟來賀喜的宗親碰杯。

我的轎子從側門擡出去的。

正門留給了姐姐的十里紅妝。

許家的院子在城南巷尾。

一間半土坯房,籬笆牆缺了兩段。

許衡之站在門口接我。

穿着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了邊,但漿洗得乾淨。

他衝我鞠了一躬。

"委屈姑娘了。"

我拎着舊箱站在門口,看着漏風的窗戶和三條腿的板凳。

"這就是我往後的日子了?"

他沒接話,轉身端出一碗麪。

麪條粗細不一,碗邊磕了個缺口。

"現擀的,手藝不好,將就喫。"

面煮過了頭粘成一團,但是燙的。

我吃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還是嚥了下去。

兩匹粗布,一匹裁了被面,另一匹賣了二百文。

夠買一袋粗糧和半斤鹽。

頭一個月,我學會了劈柴、挑水、生火、補牆。

手上的繭磨了一層又一層,指尖裂口子碰水就疼得嘶氣。

母親的人每月初一來探視。

不是噓寒問暖。

是來記賬的。

嬤嬤站在院裏上下打量一圈,掏出紙筆。

"二小姐這月米糧用了多少?夫婿可有進項?院牆補了幾段?"

我站在竈臺邊圍裙全是灰。

"勞你替我問我娘一句,她女兒過成這樣,夜裏唸佛時心安不安?"

嬤嬤眼皮沒動。

"夫人說了,記好賬目就行,旁的不用多嘴。"

冊子填完她收起筆,臨走掃了一眼竈上的粗麪餅子。

"二小姐,夫人讓我帶句話。”

“大小姐上月添了赤金頭面三件,新裁春衫兩套。”

“您知曉一聲,好有個參照。"

她出院門時籬笆上的枯葉被風颳落了幾片。

我蹲在竈臺邊,手裏攥着沒切完的蘿蔔。

刀鈍,切面毛毛糙糙。

眼眶發酸,但我沒哭。

哭完了竈上的火還是要自己生,牆上的洞還是要自己補。

許衡之從外面扛着柴回來。

看了一眼我蹲在地上的樣子,進屋倒了碗水擱在我腳邊。

甚麼都沒說。

千秋宴上,管事嬤嬤還在唸金冊。

"大小姐掌中饋,管百人,衛國公府上下稱賢......"

唸了半盞茶工夫,合上冊子時滿堂掌聲響起。

母親撥着佛珠,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眼神裏帶着審視,像評估一件商品。

管事嬤嬤拿起那本薄冊,翻開清了清嗓子。

"二小姐沈蘅玉,下嫁城南許家。五年來——"

上首席位傳來一聲輕響。

姐姐放下了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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