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陳揚很奇怪。

手機裏的他溫柔細膩，每句話都能讓我想要探索他更深處的靈魂。

但我們每次見面，他的粗鄙和沒教養卻都讓我感到無盡的厭惡。

我一直以爲這就是網上說的精分人格。

直到我們分手後的一次露營，他指着身邊的舍友吼出了全部真相。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愛的那個人，從來不是他。

我的男朋友特別的奇怪，好像有雙重人格。

我們初次相識是他通過我社團的好友添加到了我的聯繫方式。

他在微信上的的體貼和耐心，讓我的動心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當他提出見面時，我沒有一點猶豫的答應了。

我滿心期待着那個和我靈魂共鳴的人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人聲鼎沸的商場門口。

他穿着一件皺巴巴的T恤，嘴裏叼着煙蹲在花壇邊上，還時不時朝地上吐一口痰。

那樣子和我腦海中那個溫文爾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我當場就愣在原地，瞬間有了轉身離開的想法。

我還沒來的及轉身，就被他叫住了。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掐了菸頭隨手一彈，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走，哥帶你喫飯去！”

那頓飯我喫得味同嚼蠟。

他全程都在和朋友約着晚上去哪個網吧開黑。

掛了電話後又開始興致勃勃地點評鄰桌的女生，從長相到身材無一遺漏。

我忍不住小聲提醒他：

“小聲一點，公共場合。”

他愣了一下，然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怕啥，出來玩不就是圖個放鬆嗎？別那麼拘謹。”

我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真的是那個會在深夜給我讀詩，會因爲我一句不開心而陪我聊到凌晨的人嗎？

約會結束後，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當我回到宿舍收到他發來的消息時，我又動搖了。

“今天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

“對不起，我第一次和喜歡的女孩子約會，太緊張了，很多事都搞砸了。”

“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文字裏的禮貌和小心翼翼，跟我白天見到的男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單純的以爲他是性格反差太大，不擅長線下社交。

於是，我選擇了原諒。

可我沒想到，這種割裂感成了我們之後相處的常態。

我一邊貪戀着線上聊天帶來的情緒價值，一邊在每一次線下見面時都對他不可避免的產生厭惡。

我累了，再這樣下去我也要精分了。

實在忍受不了的那天是一個平常的週末。

陳揚卻遲到了一個小時，錯過了我們約定的時間，也錯過了我期待了好久的畫展。

他毫無歉意，反而抱怨我爲甚麼不等他喫完早飯再出門。

那一刻，我積攢了數月的失望終於達到了頂峯。

“陳揚，我們能聊聊嗎？”

“聊唄，你想聊啥？”

他一邊走路，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積壓了許久的鬱悶一鼓作氣說了出來：

“我不喜歡你在公共場合隨地吐痰，更不喜歡你對路過的陌生女孩評頭論足，還有吸菸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在公共場所！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別人，也尊重一下我。”

我以爲如此直白的攤牌，怎麼也能換來他的反思。

可他卻猛的停下腳步，回頭質問我，

“溫晚，你今天怎麼回事？就爲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跟我發脾氣？”

他皺着眉，

“我一個大男人，不拘小節一點怎麼了？你非要用你那套條條框框來約束我？是不是我哪裏對你不夠好？你想要甚麼包，你說，我給你買！別整天搞這些虛的。”

他根本沒有聽懂我在說甚麼。

我看着他那張臉，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我們分手吧。”

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陳揚慌了神，開始語無倫次地打感情牌，細數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說他爲我付出了多少。

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反思過自己的問題，更捨不得說出那句我會改。

我頭也不回地走到路邊打車，沒有再心軟。

我以爲我跟他就此結束，沒想到，他搬來了一個救兵。

“晚晚，出來散散心吧！我新發現一個露營地，一起去放鬆一下？”

分手後的低落情緒幾乎將我淹沒，閨蜜的電話，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也確實需要換個環境透透氣。

我們出發前往城郊。

一路風景如畫，我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不少。

可這份好心情，在抵達露營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遠處的草地上，幾頂帳篷已經紮好。

陳揚正和幾個男生圍坐在一起燒烤，看見我們的車立刻站了起來。

我拉住許桃，壓低聲音問：

“怎麼回事？”

許桃拉着我的手小聲解釋：

“晚晚，你別生氣。陳揚前兩天求了我好久，他說他真的知道錯了，想跟你當面道歉。”

我心裏憋着一股火，但來都來了，當場翻臉只會讓許桃難堪。

陳揚見我沒走，立刻湊了過來圍着我獻殷勤。

“晚晚，你渴不渴？我給你拿了你最愛喝的冰檸茶。”

“晚晚，你餓不餓？我給你烤了雞翅，多放了蜜糖，你嚐嚐。”

“晚晚，你看那邊的風景，像不像我們第一次看電影時，畫面裏的那個海島？”

他賣力地扮演着深情的角色，不停地提起過去，試圖喚醒我的記憶。

可他說的越多，我越覺得心煩意亂。

他口中的那些甜蜜細節只是自己腦補。

我永遠忘不掉他在電影院點燃香菸的時候周圍人看向我的目光。

我不耐煩的轉了轉頭，才發現他的舍友江亦辰也在。

他全程都安靜地坐在一旁，幾乎沒甚麼存在感。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起鬨，也不參與陳揚的挽回大計。

安靜的讓我覺得他是全場唯一個正常人。

天色漸晚，營地裏升起了篝火。

陳揚見我不理他，開始和幾個男生開始拼酒，吵吵嚷嚷地玩起了遊戲。

我藉口不舒服，獨自坐到了稍遠的一塊石頭上。

夜風帶着涼意，吹得我有些發冷。

“喝點熱水吧，晚上山裏涼。”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抬頭對上了江亦辰清澈的眼睛。

他把一個嶄新的保溫杯遞給我。

“謝謝。”

我接過杯子，小口地喝着。

他沒有走，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我偷偷打量着他。

他真的和陳揚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陳揚像一團燃燒的烈火，毫不在意是否會燒到別人。

而江亦辰，更像平靜的湖水，一直都波瀾不驚。

這種人怎麼會和陳揚成爲朋友？

“他平時也這樣嗎？”

我終於還是沒忍住，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喝得半醉的陳揚，淡淡地說：

“他沒甚麼壞心，就是有時候，不太會表達。”

這句話真是給陳陽最溫和的開脫了。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沉默蔓延在我們中間，許桃拿着一把烤好的肉串走過來叫我們一起去喫。

我和江奕辰安靜坐到露營桌角落的椅子上。

在陳陽遞給我一串烤韭菜時，江奕辰不動聲色地將一串烤蘑菇遞到了我面前。

他怎麼會記住我不喫韭菜。

我突然想起，我腸胃不好，今晚他遞給我的，都是溫熱的水。

這些連陳揚都沒記住的小細節，他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卻都記住了。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拍。

我看着江亦辰安靜沉穩的側臉，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如果當初我認識的人是他，那該多好。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移開視線，心臟卻砰砰地狂跳起來。

我纔剛分手一個星期，竟然對前男友的舍友產生了莫名的好感。

這太荒謬了。

夜越來越深，山裏的氣溫也越來越低。

我只穿了薄薄的連衣裙，裸露在外的雙腿被凍得起了雞皮疙瘩。

我下意識地抱住雙臂，縮了縮身子。

一件帶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我的腿上。

江亦辰對我笑了笑，又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我的臉頰卻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你們在幹嘛！”

一聲質問，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我順着聲音望去，已經喝得滿臉通紅的陳揚猛地推開身邊的同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盯着放在我我腿上的外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們三個人身上。

陳揚一步步地朝我們走來。

我以爲他會像往常一樣粗俗的罵人，卻沒想到，他像一隻受傷的小狗一樣蹲在了我的腿邊。

“覺得冷爲甚麼不喊我？”

他音量很小，帶着酒後的嘶啞與慵懶。

我被他問住了，下意識別過頭推開他。

他卻突然暴怒，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嘶吼着開口：

“你不是就喜歡這樣子嗎？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每天晚上跟你聊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