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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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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古怪處處

蕭持盈心頭忽地一滯,面上掠過一絲茫然。

她想要再細細思量,那記憶卻像蒙了一層薄紗,影影綽綽,甚麼都看不真切。

正出神間,馬車猛然一頓。

鸞鈴叮噹作響,隨風搖曳。

蕭持盈微微掀起車簾一角,遮着半邊容顏向外望去。

大楚風俗雖說較爲開明,可她總覺還是謹慎些爲好。

於是她輕聲問道:“可是出了甚麼事?”

茗雪快步上前回稟:“夫人,前方官道正在修整,路面窄了些,正好另一駕馬車正往郊外去。”

不遠處,一輛駟馬高車靜靜停駐,駿馬神駿挺立,車身遠看素淨無華,卻處處透着上等用料。

蕭持盈雖不懂車馬規制,卻直覺車中人身份不凡。

想起這世道對尊卑禮數的講究,她無心也無力去觸碰那些規矩,便低聲道:“我們稍等片刻,先讓他們過去吧。”

不料,對面車旁侍衛卻抱拳朗聲開口:“請貴人先行。”

隨即幾名身形健碩的侍衛利落地趕車側移,讓出道路,動作迅捷有序,好似早已預備妥當。

蕭持盈微微一怔,心底湧起一絲異樣。

若是要禮讓,方纔爲何不停?

倒像是專程在此等候,做出這番“謙讓之態”一般。

茗雪在一旁遲疑着喚了聲:“夫人......”

蕭持盈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淡淡道:“那便走吧。”

車隊重新啓程,鸞鈴聲清脆,兩輛馬車一高一低,緩緩擦肩而過。

蕭持盈低低道了句“多謝”,偏偏此時一陣風來,將車簾輕輕掀起。

她抬眸的瞬間,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深沉如夜的眼。

那人也沉聲回了一句“夫人客氣”。

光影交錯,容貌看不分明,卻足夠讓她在模糊裏瞧見那人硬朗的側頜線條。

應是一位氣度不凡的男子。

兩車漸行漸遠,蕭持盈卻不由輕掩胸口,臉色微微發白,濃密的長睫顫動不止,甚至無意識地咬住了下脣。

她後知後覺,這聲音......與她夢中聞見的,竟有幾分相似之處。

......

馬車抵達謝府時,正值正午時分。

蕭持盈前腳被蓮心小心扶下車,後腳便有府中下人匆匆來報。

茗雪自然而然道:“夫人,謝公親自出來迎您了。”

蕭持盈抬眼望去。

門匾之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緩步走來。

雖已兩鬢斑白,腳步卻穩健有力,眉目慈和,身着青灰寬袖袍服,通身書卷氣韻。

看見蕭持盈後,他語氣自然流露長輩的關切與慈愛。

“盈娘,近來身子可還安好?在莊子上散心住得可自在?”

老者神情裏滿是真切的親近,詢問間帶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完全是一位關愛外孫女的和藹長輩。

蕭持盈微微一怔,輕聲答道:“一切都好。”

謝堯臣點頭道:“沒事就好......莊子上走走散散心,外祖也放心。至於從前那些事,過去了便過去了,來京中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大楚民風相對開明,對女子束縛本就少些,和離、再嫁是尋常事,因此謝堯臣口中的“重新開始”說得極爲真誠。

蕭持盈輕輕頷首,與他寒暄了幾句,這才留意到謝堯臣身後還跟着一個小姑娘。

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臉蛋圓潤可愛,梳着雙平髻,簪了兩朵絨花。

與蕭持盈目光相觸後,她**方方地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

謝堯臣撫着鬍鬚,語氣坦然:“晏寧,幾個月不見,怎麼又對錶姑生分起來了?”

謝公的曾孫女謝晏寧小步上前,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福,乖巧有禮地喚了聲“表姑”,隨即主動靠過來,輕輕牽住了蕭持盈的手。

她仰起臉,笑得嬌憨,“我和曾祖可都想您了。”

蕭持盈稍稍一頓,順着她的話柔聲回道:“......我亦是如此。”

一老一小,再加上週遭簇擁的僕從,一同將蕭持盈迎進了府門。

謝府主子本就稀少,只有謝堯臣與謝晏寧兩人。

府中雜務由老管家福伯打理,其餘幾名主要在人前走動的僕從,一路上都一一與蕭持盈見了面。

行走間,蕭持盈卻忍不住微微側首,仰頭望向府內另一處的四角樓閣。

她總覺得有一道視線,黏膩而沉默地落在自己身上,卻又尋不到來源。

莫非是失憶之後疑神疑鬼了?

謝堯臣留意到這一幕,心中微微一跳。

他似是想到甚麼,撫着鬍鬚出聲,將蕭持盈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正好趕上用午膳,今日備的都是你素日愛喫的,盈娘快來,先墊墊肚子。”

蕭持盈收回目光,卻未曾留意到那四角樓閣的窗邊,隱約閃過一道高大身影。

......

廳堂裏三人落座準備用飯。

蕭持盈起初還覺得有些生疏怪異,可待看見桌上擺滿的都是自己喜愛的菜餚後,眉眼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她竟從謝府尋到了幾分親人之間的溫情關愛。

飯後幾人又閒談片刻,謝堯臣便吩咐蓮心、茗雪帶蕭持盈去後院歇息。

待蕭持盈的身影遠去,一直安靜乖巧坐着的謝晏寧忽然開口:“曾祖,新表姑好漂亮呀,像天上的仙子。”

謝堯臣抿了口茶,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晏寧,以後可不能再加這個‘新’字,她就是你的親人,你要好好待表姑,咱們是一家人。”

“晏寧知道了。”

謝堯臣眼中滿是欣慰:“好孩子。”

......

另一邊,蕭持盈被兩位侍女引至一處小院。院門牌匾上四個大字大氣磅礴、鐵畫銀鉤,題爲“沁園”。

名字雖有心曠神怡之意,可那筆鋒卻透着幾分剛烈。

蕭持盈問道:“這字......出自誰人之手?”

她記得蓮心曾提過,謝公極擅書畫,早年在井靈還收過學生,觀其爲人,字風應不至於這般鋒芒畢露。

茗雪下意識脫口而出:“夫人,這字是皇......”

蓮心不着痕跡地擰了一下茗雪的手臂。

“是一位久居上京的書法大家所書,往後夫人在京中住得久了,自然也能見到的。”

蕭持盈並未留意兩個侍女間的小動作,只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便抬步走了進去。

沁園本是府中專爲謝公外孫女“蕭持盈”預備的,可在她看來,卻處處都合心意得過了頭。

太合她的心意了。

......

一種說不清的古怪感覺油然而生,不等蕭持盈細想,蓮心呼喚院中婢女的聲音已清亮響起。

單是此處伺候的下人便有十幾個,蕭持盈骨子裏有些不慣,只盡量避開,讓蓮心、茗雪安排便是。

待蕭持盈進了內室,有些倦怠地褪去外衫,拆散發髻,躺上柔軟的牀榻。

紗簾被茗雪輕輕放下,視野變得朦朦朧朧,不多時她便沉沉睡去,只是眉頭卻在無意識間微微蹙起。

房外蓮心收起臉上的笑意,看向院中僕從的目光冷冽而銳利,壓低聲音道:“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你們自己心裏有數。在這個院子裏,你們只需好好伺候夫人,至於旁的......”

她輕笑一聲,凌厲的目光掃過衆人。

“夫人心善,可我眼裏卻容不得半點沙子。”

安頓好僕從,蓮心轉頭看向茗雪,冷着臉道:“自己下去領罰,也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再說錯話。”

茗雪並未辯解,只低聲道:“夫人那邊先勞煩姐姐了。”

蓮心淡淡道:“本就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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