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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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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模那天下了一場暴雨。

我坐在考場裏,望着窗外的雨幕,

腦子裏卻全是夏念念昨天那條動態。

傅斯年給她講了68分鐘的題。

其實從小到大,他給我講過很多次題,可耐心都撐不過半小時。

我故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看他翻來覆去的講,

直到他惱羞成怒地扔下筆:"沈若鳶,你是不是故意的!還是你真的沒長腦子!"

我纔會朝他眨眨眼睛:"原來你有表情的時候,是這樣的。"

傅斯年的冰塊臉罕見地閃過一絲紅暈,

可他沒有再攆我,默認我可以坐在他身邊。

從小學到高三,整整十年,

從甚麼時候起,傅斯年對我的話越來越少?

我以爲是他性子冷,越長大,越不愛笑。

沒關係的,我可以再主動一些。

我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不知疲倦。哪怕被灼傷了都會感到驚喜。

可此時此刻我才知道,

原來他也可以很有耐心,

原來在有些人面前,六十八分鐘也不算浪費。

我強忍住心底的酸澀,低頭看向語文卷子。

前面的基礎題還算順利,

可做到閱讀理解時,胃突然抽痛了一下。

我不由眉頭緊皺,一手按在胃上,繼續答題。

數學考試時,疼痛驟然加劇。

額頭沁出冷汗,握筆的手開始發抖。

最後一道大題我明明會做,可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線條歪歪扭扭,連自己都看不清寫了甚麼。

監考老師走過來敲了敲桌子,

"同學,還好嗎?不舒服可以說。"

我白着一張臉朝老師搖了搖頭,周圍的同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坐在第一位的傅斯年卻始終沒有回頭。

哪怕全考場的人都在看我,他的背影依舊紋絲不動。

數學考試結束,我幾乎站不穩。

許墨在考場外扶住我,滿臉擔憂,"微微,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還有理綜。"

"你這樣怎麼考理綜啊?下午還有英語呢!"

我擺擺手,灌了幾口熱水,趴在桌上閉眼休息。

耳邊卻隱約傳來低聲的議論,

"聽說了嗎?沈若鳶考試的時候差點吐了。"

"裝的吧?誰不知道她想考全校第一啊,現在怕輸給那個轉校生,故意找藉口。"

"也是,她家那麼有錢,甚麼資源沒有,考不過人家多丟人。"

我將頭埋進手臂裏,暗暗捏緊了拳頭。

許墨氣得轉頭想罵回去,被我一把拉住了。

許墨咬着嘴脣看我,眼眶紅了一圈。

午休的時候,我獨自去了醫務室。

校醫量了體溫,皺着眉說:"三十八度二,急性腸胃炎加低燒,你這是昨晚沒喫東西又着涼了吧?建議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下午還有兩科,給我開點藥就行。"

校醫無奈地給我拿了退燒藥和止痛片,叮囑我多喝水注意休息。

下午的理綜考試,止痛片勉強壓住了胃痛。

我咬着牙把卷子做完了,但物理最後一道大題實在沒力氣算,空在那裏交了卷。

英語考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藥效徹底過了。

作文只寫了一半,鈴聲就響了。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我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幾乎沒有了起身的力氣。

許墨抹了一把我的額頭,驚叫出聲,

"微微,你在發燒啊!你怎麼不早說!"

收拾文具的傅斯年手上動作一頓,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我不由苦笑,從前傅斯年不是這樣的。

我從小體弱多病,一個學期要在家休養一半的時間,

那些只能躺在臥室裏看窗外的日子,

傅斯年就是我的眼睛,

他替我看遍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景色,

再笨拙地回來講給我聽。

"今天體育課踢球了,王強摔了個狗啃泥,全班都笑了。"

"學校後山的桃花開了,粉色的,挺好看的。"

"語文課老師講了一首詩,說甚麼'人面桃花相映紅',我覺得你比桃花好看。"

那時候他才十一歲,說完這句話耳朵紅得能滴血。

我每一次生病,他都會守在門外,

不會說話,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重複,

"沈若鳶,你要好起來呀。"

初中時我們參加學校的郊遊,在山上吹了風,晚上便發起了高燒,

傅斯年獨自下山走了十幾公里的夜路,買了退燒藥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板着臉塞到我手裏:"沈若鳶,照顧好自己。"

可怎麼此時此刻,我在他眼中,連陌生人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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