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脫離職場第三年，我面了十五家設計院，全部被拒。

“您的專業能力我們是認可的，但設計這個行業，個人形象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對方打量着我的穿着，措辭很委婉：

“您在這方面......還需要再沉澱沉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19.9包郵的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沉默地拿上簡歷，回了家。

客廳裏，丈夫傅聞州正在幫他的女徒弟挑第十八套面試的衣服。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自然又親暱。

聽到我面試失敗，傅聞州看都沒看我一眼，冷嗤一聲，

“你整天穿那些二三十的地攤貨，又土又掉價，怎麼可能面試成功？”

“別問我的意見，我時間寶貴，沒空看你那些幼稚的穿搭。”

聽到這兒，女徒弟沈明月難掩好奇，轉過頭看我，

“師母，原來你也是學設計的，怎麼聽老師說你是家庭主婦？”

空氣安靜了一秒，傅聞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淡，

“她形象條件和你沒法比，哪有設計院肯要她？”

話落，沈明月看了我一眼。

帶着一點同情，看得我窘迫又難堪。

她笑着說：“師母加油哦。”

門關上了，客廳裏只剩我和傅聞州。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傅聞州，你能不能別在你徒弟面前那樣說我？”

他轉過頭，皺着眉：“我怎麼說你了？”

“你說我土，說我形象條件差，說哪家設計院會要我......”

我聲音有點發抖，

“我爲甚麼成現在這樣，別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嗎？”

傅聞州看着我，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謝枝，你又要拿你過去那些付出說事了？”

“不就是做做飯，照顧家裏的老人。”

“難道這就是你不在乎形象、自我放棄的理由？”

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你看明月，她整天忙着事業，也沒像你現在這樣。”

“你知道我合夥人上次聚會之後跟我說甚麼嗎？”

“他們說，聞州，你老婆怎麼看着像你家保姆？”

“謝枝，形象已經拿不出手了，就不要有這些多餘的自尊心，知道嗎？”

他的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站在那裏，嘴脣在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說的是事實。

傅聞州說完，拿了外套，換了鞋。

“我去公司加班，晚上不回來了。”

我聽着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間，呆呆地站了會兒。

然後轉身回廚房，把他們喫剩的菜倒進垃圾桶，把碗放進洗碗池。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很大。

大到我終於可以不用忍着，讓眼淚掉進水池裏。

結婚第二年，傅聞州的父母雙雙病倒。

高額的醫療費和沒完沒了的貼身照顧，成了壓在他頭上的大山。

那時候他正處於起步的關鍵期，焦慮到整夜整夜掉頭髮。

是我握着他的手說：

“聞州，你專心搞事業，家裏有我。”

那三年，我推掉了大廠的offer，在醫院和菜市場之間奔波。

爲了省錢，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那時的傅聞州心疼地握着我的手，愧疚地和我發誓，

“總有一日，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買下所有好看的衣服。”

他後來也果然做到了。

現在的傅聞州再也不必爲面試前、湊不出一件體面的西裝而頭疼。

他可以買下整個商場的衣服，只爲了適配各種場合。

只有我留着原地。

來看我的閨蜜江曉，一眼就察覺到我情緒不對。

聽完來龍去脈，她氣得直跺腳：

“枝枝，你別聽他放屁！既然他覺得你眼光不行，那就讓專業的人來。”

“正好我哥回國了，明天，就讓他陪你逛街！”

江曉向來雷厲風行，三兩句就安排妥當。

第二天，我便在約定好的商場裏，見到了江譯生。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神色清冷疏離。

和我記憶裏，那個總愛揪江曉辮子的混世魔王判若兩人。

他聲音低沉，垂眸看我，

“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