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我們雪域高原，女方若認定了一生一世的丈夫，需三步一叩首登上神山。

爲他求一顆“天珠”打磨成婚戒。

相戀第五年的轉山節，女友沈嵐終於帶着天珠歸來。

經幡飛舞，衆人歡呼，我的心臟也跟着砰砰跳個不停。

正當我轉動瑪尼輪，想迎她走向我時，手裏的轉經筒卻突然逆轉了一圈。

腦海裏，突兀地響起了一個蒼老又絕望的男人聲音。

那是十年後的我。

他的聲音空洞：“別等了，沈嵐今晚就會把那顆天珠掛在她白月光的脖子上。”

“她說，陸子安身體不好，這顆天珠就當是圓了他想留在雪山的遺憾。”

“她還說，你愛她愛得連命都能豁出去，就算隨便給你買個石頭，你也不敢鬧。”

下一秒，腦海裏的聲音被風雪掩蓋。

我停下轉動瑪尼輪的手，在鼎沸的人聲中，撥通了大喇嘛的電話。

“上師，我聽您的。”

“三天後，我便進雪山神廟，終身侍奉神明，不染紅塵。”

......

我抬起頭，不遠處，沈嵐正從瑪尼堆邊站起身。

捧着那顆熠熠生輝的天珠婚戒，穿過人羣向我走來。

陽光映照着她清麗的眉眼，周圍的朋友開始起鬨。

“扎西，快看！沈嵐姐求到天珠了！”

“天吶，神山天珠！咱們這裏多少年沒人求到過品相這麼好的了！”

“扎西，你還愣着幹嘛？快去接啊！”

可就在沈嵐走近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天珠的戒託內側，刻着三個字。

陸子安。

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讓我回過神來。

我盯着那三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嵐的偏心從來都這麼明顯，我以前竟然看不出。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陸子安突然咳嗽起來。

他臉色慘白，虛弱地向前倒去。

“子安！”

沈嵐臉色驟變，越過我將陸子安扶進懷裏。

陸子安靠在她的臂彎裏，癡癡地看着那顆天珠婚戒，聲音哽咽：

“真美啊......我這輩子，怕是沒機會戴上這樣的婚戒了。”

沈嵐的眼神瞬間軟了一下來，滿是心疼。

她轉過頭，看向僵在原地的我，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

“扎西，子安身子弱。你身體好，以後有的是機會戴。”

“這顆天珠，先借他戴幾天，圓他一個夢，好嗎？”

周圍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神色各異。

有人小聲說：“可那不是給扎西的婚戒嗎......”

話沒說完，就被身邊的人拽住了袖子。

陸子安適時地咳了起來。

“沈嵐姐，我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看到這麼美的天珠......”

手裏的轉經筒又逆轉了一圈，十年後的我悽慘一笑：

“別去爭。當年我爭了，結果她爲了安撫發病的陸子安，把我一個人丟在暴雪的山口。”

“我發了三天高燒，差點死掉，她卻在陸子安牀前守了三天，回來還怪我不懂事。”

喉嚨裏彷彿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疼。

我看着沈嵐那雙帶着哀求卻又篤定我不會拒絕的眼睛，壓下了心頭翻湧的酸楚。

“好。”

我平靜地開口：“給他戴吧。”

沈嵐明顯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就知道，我的扎西最懂事了。”

“你乖乖回帳篷，明天我給你帶你最愛喫的青稞酥。”

說完，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婚戒，掛在了陸子安的脖子上。

我忽然想笑。

她在用幾塊錢的青稞酥，換我一顆神山天珠。

而我真的吃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