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前一天，班花主動幫大家確認考點，按地址分了兩輛送考大巴。

出發前她突然驚慌地拉住我：

“林恬，我才發現你的考點在城東，這兩輛都是去城西的。”

同學們不以爲意：

“那你自己打車唄，總不能讓我們放棄高考送你吧？”

我皺着眉找沈茉要考點安排表，卻被竹馬一把攔住。

他壓低聲音：

“沈茉統計全班夠累的了，這點小事你跟她計較甚麼？”

“現在就這麼計較，以後上大學你更得欺負她。”

“我警告你，要麼別報清北，要麼少考一門，別跟我們上同一所大學。”

“否則，婚約取消。”

我懶得爭辯，轉身攔了輛出租車。

可等我卡點到達城東的考場，班主任正急得滿頭大汗：

“兩輛大巴怎麼都跑城西去了，咱們全班都在城東啊！”

1

“林恬，你不能上車！”

“我才發現你的考點在城東，咱班這兩輛都是去城西的！”

高考當天，我剛走上大巴車，就被人拽了下去。

沈茉的力道不小，我踉蹌幾步生生撞上電線杆。

但顧不上喊疼，我快速走到車頭，確定兩輛車寫的都是“城西”。

我朝沈茉伸手：

“要上車了怎麼才發現，把考點安排表給我看看。”

她眼眶漸漸紅了：

“我忘帶了，在家。”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忘帶了？”

我盯着她，聲音不自覺拔高：

“你忘帶了怎麼發現我的考點和你們不一樣？”

沈茉後退了兩步，倔強地咬住嘴脣不肯鬆開。

下一秒，她忽然大聲喊：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

她這兩句已經帶了哭腔，幾個同學連忙跑過來安慰。

不等我說話，他們先埋怨我：

“林恬，高考是一輩子的事，你自己不確認考點，怪誰啊？”

“就知道斤斤計較，你打車過去不行？總不能讓我們放棄高考送你吧？”

我掃了他們一眼：

“她但凡早點說，我早就打車去了。”

“現在要發車了才說我是城東，我想要考點安排表確認地址，這也算計較？”

他們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沈茉慌了，竟然對着我彎下腰：

“真的對不起，我......我太着急了。”

“前幾天爲了確認考點熬了兩個通宵，今天早晨又忙着清點人數，安排大巴，忙得暈頭轉向，就把安排表忘在家裏......”

大家更加心疼，剛剛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沈茉，你跟她鞠躬幹甚麼，又不是你的錯！”

“林恬你別太過分，自己不上心怪沈茉算甚麼本事！”

餘光裏，陸亦辭從大巴車上跳了下來。

他幾步走到沈茉面前，輕輕把她扶正，然後瞪向我。

“你又欺負她？”

明明是和我青梅竹馬，可他和之前無數次一樣，簡單粗暴把一切都歸結爲，我又欺負她了。

其他同學七嘴八舌把事情說完，陸亦辭臉色更黑：

“沈茉爲了全班四十個人的考點安排，熬了兩個通宵，現在還好心提醒你考點，怕你走錯路耽誤高考。”

“你不感激她也就罷了，還當衆怪她？”

我嘴角抽了抽，覺得又荒謬又好笑。

“不愧是你啊陸亦辭，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搞錯我的考點，到你嘴裏卻成了我的錯？”

沈茉在他身後小聲啜泣：

“你們不要吵架，都是我不好。”

“其實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但是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所以現在纔想起來的......”

“對不起，我不該睡覺的......”

好傢伙，三言兩語連道德綁架都用上了。

這招對我沒用，可對陸亦辭他們來說比眼淚更具S傷力。

他回頭柔聲安慰：

“不睡覺怎麼好好考試？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幫她是你善良，但不能耽誤你的前途啊。”

沈茉對他眨眨眼，豆大的淚珠順着往下掉。

他心疼地擰起眉頭，把我拉到旁邊小聲說：

“林恬，你真是被嬌慣壞了，自私沒有包容心，我真不敢想以後跟你結了婚得是甚麼樣子。”

“今天我把話放這，我們陸家要不起你這種大小姐做派的媳婦。”

“等考完試，要麼你別報清北，要麼少考一門，總之別跟我和沈茉上同一所大學，免得你又要繼續欺負她。”

“否則，婚約取消！”

他說完直起身，一副你自己看着辦的表情。

我攥緊了揹包帶，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陸亦辭，她的考點安排是班主任提前發到羣裏的。”

“一張確定好的表格，她還能熬兩個通宵，還能搞錯我的考點，你確定憑她的智商能考上清北？”

2

沈茉臉一下子白了。

大家立馬對着我指責。

“說話也太難聽了！第一名了不起啊？”

“你打個車，或者讓你們林家的司機來接你不就行了？至於因爲這點小事對沈茉陰陽怪氣嗎！”

陸亦辭垂眸咬着牙：

“林恬，要不是沈茉家裏出事，分心耽誤了學業，她不會比你差。”

“你以爲你考第一名全靠自己？你家給你請了多少家教，花了多少錢，你心裏沒數？”

我聽着他的聲聲質問，扯了扯嘴角。

去年我確實有過幾個家教，但那是陸家給他請的，他抹不開面子，非要拉上我。

現在居然成了我靠家教考第一。

但其實，陸亦辭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

我們一起長大，長輩給我們定了娃娃親，他也不惱，笑嘻嘻說他本來就想娶我。

直到高一那年，沈茉從外省轉過來。

她性格柔和，家境優渥，大家都很喜歡她。

開始陸亦辭對她只是簡單照顧，後來就變成事事都帶上她。

高二她家破產，全班都小心翼翼護着，陸亦辭更是在班上放話，誰敢欺負沈茉就是跟他過不去。

從那之後，沈茉做甚麼都是對的，我做甚麼都是錯的。

她說我搶她的競賽名額，我就得“還”給她。

她在我面前哭了，那就是我說錯了話。

甚至她上課背錯課文，只要紅眸帶淚看我一眼，就百分百是我影響了她的學習。

我一開始還會爭辯，但他們不信，我也就懶得多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陸亦辭，她家裏出事不是我造成的，但家教是給誰請的，你心裏最有數。”

我冷冷說完，轉身往路邊走。

爲了沈茉而吵架耽誤時間，沒有意義。

我得聯繫司機來學校門口接我。

城東比城西遠10分鐘車程，我必須馬上走。

“林恬！”

沈茉小跑着過來，眼眶還紅着。

“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來拉我，我冷着聲音躲開。

“行了我知道了。”

可她沒放棄，反而更快地拽住我手腕。

我往外抽，她忽然用力勾住我的手機邊緣，手機從手裏飛出去，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我吸了口氣迅速撿起來，手機黑屏，屏幕全碎了。

“你故意的？”

我眯起眼，抬頭看她。

她猛地收回手，整個人都往後縮。

“我，我就是想跟你道歉......”

陸亦辭追過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又鬧甚麼，她好心好意來給你道歉，你自己沒拿穩還好意思怪她？”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他憤怒地衝我吼，周圍的同學也圍過來。

“越來越過分了，自己沒拿好還賴別人。”

“考點的事說不定也是一樣。”

“沈茉統計之前，班主任就往羣裏發過電子版的考點安排，她這麼斤斤計較肯定看過了，知道自己和咱們不一樣卻不說，就等着今天賴到沈茉頭上。”

“這還林家大小姐呢，真膈應！”

沈茉被陸亦辭摟着肩膀，低着頭，小聲抽泣着。

我的怒氣也湧上來，把徹底碎掉的屏幕對着他們：

“我自己沒拿穩頂多摔一點，會摔成這樣？”

“你們想都不想，就這麼護着她？”

陸亦辭鐵青了臉：

“林恬！你夠了！”

“現在就給沈茉道歉，要是她原諒你也就罷了，不然，你別怪我不客氣！”

3

我看着他爲沈茉出頭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錯不在我，我憑甚麼要道歉？”

“還有，你想怎麼不客氣？”

他攥緊了拳頭，卻說不出話。

周圍那麼多人看着，就算他覺得自己佔理，還能動手打我？

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大巴車司機探出頭：

“到底走不走？再不走就進不去考場了！”

這句話像平地一聲雷，人羣一下子慌了。

“遲到就完了，高考不等人啊！”

“林恬你自己學習好，你不能害我們啊！”

班長忙來打圓場：

“別吵了，再耗下去全班都考不了。”

“陸亦辭你帶沈茉上車，咱們去城西，林恬自己打車去城東，快點！”

其他人慌里慌張往車上跑，我冷不丁開口：

“我手機成這樣了，還怎麼打車。”

“陸亦辭，你......

話還沒說完，他居高臨下瞪着我：

“林恬，不向沈茉道歉，我不可能借你手機打車。”

我心沉了沉，把碎掉的手機塞進包裏。

又不是隻有他有手機，現在高考最重要，大不了我想別的辦法。

可沈茉發着抖，小聲說：

“林恬，我賠你手機還不行嗎，你別耽誤大家考試啊......”

“我這個是我們家出事之前買的，雖然舊了但還能用，你要是嫌棄，剩下的錢我分期還你行嗎......”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用了很大勇氣才說出這些話。

陸亦辭立刻炸了：

“她都這樣了你還逼她！”

“你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夠你買十個了，還非要她賠給你？”

我覺得荒唐：

“我說話了嗎，是她自己要賠的，這也要怪我？”

他臉色更加難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林恬，你有沒有良心？”

“沈茉家裏出事後連補課費都交不起，你還在這裏咄咄逼人，你又不缺錢，分明就是故意讓她難堪！”

說完他咬咬牙，高聲說：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還是屢次三番針對沈茉！”

“現在我正式通知你，我們的婚約作廢，以後不管你怎麼求我，我都不會心軟！”

車上車下的同學聽到了，都在小聲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林恬陸亦辭有婚約？”

“難怪她總是欺負沈茉，現在還在考點安排上找茬，肯定是嫉妒陸亦辭和沈茉走得近。”

“她心裏不平衡唄，要不然怎麼專盯着沈茉？”

“可現在是高考的關鍵時刻，就算她林家有錢，也不能拿我們全班人的前途胡鬧吧！”

所有話傳到我耳朵裏，胸口堵得慌。

在他們眼裏，從頭至尾都是我的錯，可糾纏下去我前途也保不住。

不再多說，我轉身要去攔出租車。

剛走一步，沈茉哭着喊：

“林恬你別走！我父母教過我，不能欠別人！”

“我甚麼都沒了，只能把我這個舊的賠給你！”

身後，她把她的手機砸了。

4

我轉過身，看到沈茉蹲在地上，看着那部碎屏的手機，哭得近乎暈厥。

已經上車的同學全都跑下來。

“沈茉你別哭了，一會還要考試，你這樣會影響成績的。”

“林恬你看你把她逼成甚麼樣了！”

“現在你滿意了吧！”

陸亦辭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他整張臉氣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死死盯着我。

“林恬，你今天對沈茉做的這些事，我會記一輩子。”

我沒說話，平靜看着他。

他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撥通電話：

“爸，我要取消和林恬的婚約。”

“她根本不配進我陸家的門！”

“還有，我們家和林家的生意往來全部斷掉，我不想再和他們家有任何關係！”

話筒裏陸叔叔怒吼一聲：

“你瘋了？胡說甚麼！”

“爸我沒瘋，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參加高考。”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陸叔叔同意了。

陸亦辭掛了電話，冷冷看着我。

旁邊的同學都安靜了，有人小聲嘀咕：

“林恬玩脫了，兩家生意斷掉，她相當於把林家拖下水。”

“那也是她自找的，誰讓她這麼對沈茉。”

一個女生站出來：

“林恬，你讓沈茉這麼傷心，以後班裏沒人會再管你。”

“對，你再怎麼着也跟我們沒關係。”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好像我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

也全都忘了問題的開端是，沈茉搞錯了我的考點。

我轉頭看向陸亦辭：

“你確定？”

他咬着牙，沒有猶豫：“確定！”

我又看向這些相處了三年的同學：

“你們也確定？”

“當然！”

“還不趕緊走，你一個人耽誤我們全班的考試，我們要是考砸了，絕不饒你！”

我點了點頭。

“好。”

我轉身去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上車的時候，我還能聽到沈茉斷斷續續的哭聲，和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安慰。

其中陸亦辭最是溫柔：

“別怕，等今天考完，晚上我帶你去買新的。”

我關了門，對師傅說：

“用最快的速度去城東一中！”

師傅知道是高考，油門踩到底闖了好幾個紅燈，到達的時候連車費都沒要。

我狂奔着進了學校，看到班主任在教學樓下打電話。

她急得直跺腳。

“甚麼？兩輛大巴車都去了城西？誰讓你們去城西的！”

“咱們全班都在城東一中！趕緊掉頭回來！”

沒時間打招呼，我憋着氣卡最後一分鐘衝進考場。

咔的一聲，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