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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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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停在沈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我推開門。

蘇雨沫坐在沙發上,學士帽還戴着,正對着手機自拍。

媽媽坐在旁邊,替她扶着流蘇,說側一點好看。

沒有人抬頭看我。

我把行李箱立在玄關,脫了鞋。

“我回來了。”

媽媽抬頭,掃了我一眼,但沒有接話。

視線落回到蘇雨沫臉上。

“雨沫,這個角度好,再來一張。”

我站在玄關處,看見飯桌上擺着五副碗筷。

沒有我的。

我走進廚房,打開鍋蓋。

裏面是早上煮的麪條,泡發了,粘成一坨。

我盛了一碗,站在竈臺邊喫。

廚房窗戶對着院子。

有隻博美在花壇邊的瓷磚上趴着,前爪放着甚麼東西。

我多看了一眼。

白瓷碗,碗沿印着一圈格紋小花。

我手裏的筷子停住了。

那是我的碗。

我十歲生日那年,爸爸特意找人定製的。

碗底刻着三個字,小天晴。

那隻博美低頭,把碗裏最後一塊骨頭叼走,趴着慢慢嚼。

我把麪條放回竈臺上。走到院子裏,蹲下來,把碗端起來。

博美以爲我要喂自己,搖着尾巴湊過來。

碗底還沾着狗口水的腥臊氣。

爸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天晴,那碗給狗用的,你別——”

“我知道。”

“雨沫來的時候說這碗好看就給博美用了,她小時候沒用過這種定製的。”

“你懂事,讓着她一點。”

“她那孩子家裏沒人給她準備這個,見着這個心裏沒安全感。你不一樣,你從來甚麼都不缺。”

我沒回話。

家裏沒人給他準備,所以就拿來給她餵狗。

我看着碗底那三個字,小天晴,釉色已經有些褪了。

我想起爸爸當年帶我去陶藝坊,說這是專門給我們小天晴做的。

我當時把碗抱着睡了三天。

我站起來。走到垃圾桶邊。

把碗扔了進去。

碗底碰到垃圾桶的聲音很輕。沒有碎。

爸爸在身後指責我。

“你跟一條狗較甚麼勁?這麼大了,這碗你又用不上......”

我走回了廚房。

拿起了那碗麪條,重新吃了起來。

那團泡軟了的麪糊黏在喉口。

怎麼也咽不下去。

沒多久,紀景言來了。

我聽見蘇雨沫在客廳嬌俏地喊他“景言哥”。

然後是她驚喜的讚歎,隱約提到甚麼手鐲,很貴,很漂亮。

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

“天晴。”

紀景言走進來,將一個小袋子放在我面前的竈臺上。

“給你帶的。”

我打開,是個向日葵手機殼。

“謝謝。”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冷淡,有些不自在地解釋。

“雨沫剛進公司,怕被同事看輕,需要些好東西撐場面。你不一樣......”

他看着我。

“你從小就堅強,不在意這些虛的。”

堅強。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破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我想起高二那年,我盯着櫥窗裏一支向日葵髮卡看了很久。

第二天,紀景言把它塞進我手裏,臉頰微紅:“我看你喜歡,就買了。你戴上肯定好看。”

我問他爲甚麼。

他撓着頭,躲開我的視線,低聲說。

“沒有爲甚麼,就是覺得它很配你。你不是隻有堅強,你也很......”

他沒說完那個詞。

但我知道,是“漂亮”。

那時候,在他眼裏,我不是無堅不摧的沈天晴,我只是個會對着漂亮髮卡走不動路的女孩。

可現在,他站在我對面,用同樣的邏輯,把昂貴的珍視給了別人,留給我一句輕飄飄的“你堅強”。

原來,人的喜歡是會變的。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雨沫發來的消息。

他立刻笑了,眼裏的溫柔不再屬於我。

“雨沫喊我,我先過去了。”

他轉身離開,毫不留戀光。

客廳那邊的笑聲再次傳來。

沒一會傳來媽媽的喊聲。

“天晴。”

我把夾克從椅背上拿起穿上,指尖探入內袋,觸到了那份錄用函。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媽媽在餐廳翻着賬本,看見我來,直接說。

“雨沫進公司要打點,你的獎學金給我。”

爸爸放下報紙,附和道。

“你妹妹剛進社會,你多幫襯點。”

哥哥靠在椅背上。

“你又沒讀研究生,能找到甚麼好工作,留着錢有甚麼用。”

我攥緊了手,終於沒忍住。

“沒保研是因爲,你們逼我把保研名額讓給沈雨沫的。”

餐廳裏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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