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末日遊樂園副本里，旋轉木馬只允許一個人活着下來。

前世，紀硯白把我推上木馬。

他說：

「你通關經驗多，找到生門就喊我們。」

木馬轉了十三圈。

我每轉一圈，身上就少一塊肉。

他和白月光站在護欄外，看着系統倒計時。

直到出口打開，他先把她送了出去。

重來一世，木馬再次亮燈。

紀硯白看向我，語氣溫柔得和前世一樣。

「這關還得靠你。」

我把他的手環貼上檢票口。

機械音響起：

【玩家紀硯白，已入場。】

【請勿中途離座。】

紀硯白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檢票口的紅燈已經掃過他的手環。

咔噠一聲。

遊樂園的鐵柵欄從地底彈出，正好卡在他和我之間。

他伸手來抓我，指尖撞上鏽跡斑斑的鐵欄，皮肉立刻被燙出一圈白煙。

「奚昭！」

他喊我的名字時，終於沒了剛纔那點哄人的語氣。

旋轉木馬中央的粉色燈牌亮起來。

掉漆的獨角獸一匹匹抬起木頭腦袋，漆黑眼珠轉向紀硯白。

藍棲站在護欄外，臉色一下白了。

她還拽着紀硯白的衣袖，聲音發抖：「硯白哥，這、這是怎麼回事？」

紀硯白沒看她，只死死盯着我。

「你瘋了？把手環拿回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檢票口。

紅燈已經變綠。

綠色光條下浮出一行字。

【檢票完成，不支持退款。】

我把手收回來：「系統不讓。」

紀硯白額角青筋跳了一下：「奚昭，別鬧，這關你最熟，你進去才穩。」

他還在用那套話。

前幾輪副本，他也是這樣說的。

尖叫劇院裏，他說我反應快，讓我去試第一排的斷頭座。

血糖果屋裏，他說我抗性好，讓我先嚐櫃檯上那顆紅糖。

午夜摩天輪裏，他說我膽子大，讓我坐進最上面那間會哭的轎廂。

每一次我回來，身上都添一道傷。

藍棲躲在他身後，紅着眼說：「昭昭姐好厲害，我要是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我那時還會笑一下。

覺得自己總算有點用。

可旋轉木馬那次，我被綁在木馬背上，轉到第七圈時，已經聽不清自己的叫聲。

紀硯白站在護欄外，手裏攥着出口票。

藍棲哭得快站不穩。

他說：「先送藍棲出去，她撐不住了。」

我現在想起那句話，手指都沒抖一下。

紀硯白被鐵欄逼着往後退。

木馬入口打開，彩燈閃得人眼疼。

機械童聲響起。

【親愛的遊客，請選擇座駕。】

他臉色發青：「我不進去。」

一匹紅鬃木馬從轉盤上滑下來，木頭嘴巴裂開，露出細密鐵齒。

它低頭嗅了嗅紀硯白的手環，忽然咬住他的袖口。

紀硯白抬手去砍。

他的短刀剛碰到馬嘴，刀刃就被咬碎一半。

藍棲尖叫：「硯白哥！」

我後退半步，避開飛來的刀片。

下一瞬，紀硯白被紅鬃木馬拖進了入口。

鐵欄合上。

他重重摔在轉盤上，手腕被馬背上伸出的皮帶扣住。

木馬音樂響起。

歡快得令人發冷。

【旋轉木馬即將開始。】

【本項目全程十三圈。】

【中途離座者，將被視爲惡意逃票。】

紀硯白抬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奚昭，你現在停下，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

我笑了一下。

「紀硯白，你真有意思。」

他眼神一沉。

藍棲撲到護欄邊，哭着喊：「昭昭姐，你快想辦法呀，硯白哥會死的！」

我看着她。

她今日穿着白色衝鋒衣，袖口還有紀硯白給她系的紅繩。

那根紅繩是上一輪副本的安全道具。

本來該給通關者。

可紀硯白說藍棲身體弱，先給她戴着更保險。

我被鬼娃娃咬穿肩膀時，她就躲在紅繩光圈裏。

她說：「昭昭姐，對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問她：「你也知道會死？」

藍棲愣住。

我說：「那你哭甚麼？」

她眼淚掛在睫毛上，像沒聽明白。

轉盤開始動了。

紀硯白被鎖在紅鬃木馬上，木馬脖子緩緩揚起。

第一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