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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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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拜完天地,喜堂牆上的人臉開始動。

那些沒有臉的新娘畫像,一張張轉向堂中。

紙婆婆端着茶盤走到黎綰面前,嗓音尖細:「妾室敬茶。」

黎綰拼命往祁照身後躲。

可合巹繩把兩人綁在一起,她一躲,祁照也被扯得踉蹌。

祁照壓低聲音:「別怕,先按規則走。」

黎綰哭着搖頭:「敬茶要割舌頭,剛纔那個紙人說了,我聽見了。」

祁照臉色一僵。

他下意識看向我。

從前他遇見這種局面,總會看我。

我負責聽規則,試機關,找生門。

黎綰負責哭。

他負責說:「鬱簌,你最穩。」

現在他也想讓我穩。

我把觀禮牌握在手心,站得離茶盤遠些。

「看我做甚麼?」

祁照咬牙:「你既然知道規則,就說清楚。」

「妾室敬茶時不能說話。」

黎綰的哭聲立刻停了半拍。

我繼續說:「她只要閉嘴,舌頭還在。她要是哭着喊冤,紙婆婆就會覺得她不懂規矩。」

黎綰死死捂住嘴。

紙婆婆咯咯笑得更響。

【妾室嘴巧,宜驗。】

黎綰眼睛瞪大。

她想問我是不是故意的,卻又不敢開口。

紙婆婆端起茶盞,送到她手邊。

黎綰雙手抖得厲害,茶水灑出一點,落到紅毯上。

地上立刻冒出一股腥氣。

祁照低聲道:「穩住。」

這兩個字他從前也常對我說。

我在鬼井邊被井發纏住腳踝時,他說穩住。

我在白戲臺上被迫和無臉戲子對唱時,他說穩住。

我在洞房銅鏡前疼到跪不住時,他不在。

黎綰捧着茶盞,慢慢跪到紙紮新郎面前。

她不敢出聲,只能含着眼淚把茶舉高。

紙紮新郎低頭,木頭嘴張開。

它沒有喝茶。

它伸出一根塗紅的紙舌,捲住黎綰的脣角。

黎綰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掉進茶裏。

她強忍着沒有叫。

紙舌從她脣邊掃過,像在確認她有沒有藏話。

片刻後,它鬆開。

茶盞裂成兩半。

【妾室敬茶成。】

黎綰癱倒在地,手腕被碎瓷割破,血流了一掌。

祁照立刻扶她:「沒事了。」

紙婆婆轉向祁照。

【正妻入洞房。】

祁照的手僵在黎綰肩上。

他抬頭看向洞房門。

那扇門貼着雙喜,門縫裏透出昏黃燭光。

裏面有銅鏡。

也有那雙剝臉的手。

黎綰終於忍不住哭出聲:「祁照,不要進去,我怕你出事。」

她明明剛逃過一輪,嘴上卻只說怕他出事。

祁照聽見這句話,臉色緩了一瞬。

他從前就喫這一套。

黎綰只要哭着說一句怕,他便覺得她滿心都是他。

我看着他們,覺得有點膩。

紙婆婆不耐煩地敲了敲柺杖。

【正妻遲遲不入房,視爲不貞。】

祁照身上的紅蓋頭忽然收緊。

紅布邊緣像活物一樣貼住他的喉結,慢慢往裏勒。

他臉色發白,終於站起來。

「鬱簌,觀禮人能不能替正妻入房?」

我笑了一下。

他到這會兒,還想着把我送進去。

紙婆婆也笑。

【觀禮人若願替房,正妻可免一夜。】

祁照眼睛微亮。

我在他開口前,先問:「代價呢?」

紙婆婆咧嘴。

【正妻與妾室次夜同房。】

黎綰臉色驟白。

祁照那點亮光也滅了。

我說:「王爺要換嗎?」

他盯着我,聲音冷得發沉:「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看着他。

「人會變。」

洞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裏面的銅鏡亮起來。

紙婆婆拖着嗓子喊:「送正妻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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