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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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婚紗照這天，爸媽正好從千里之外的老家趕來看我。

我拜託攝影師幫忙加拍一張合照，被許頌然冷着臉拒絕。

他掃了眼手錶：“你今天已經浪費了我35分鐘，還不夠？”

他下巴一抬，掃過我爸媽。

“外面多少人求着跟我合照，我不懂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要把時間浪費在這麼無聊的事情上。”

媽媽下意識拽了拽那件特意新買的外套。

爸爸低頭去看擦得鋥亮的皮鞋，生怕哪裏蹭上了灰。

同一時間，我眼前的彈幕在閃爍。

【男主嘴真硬，明明從昨晚就開始期待跟女主拍雙人合照，激動得失眠到凌晨三點。】

【還好我們女主寶寶特別會愛人，怎麼都趕不走。】

我盯着那些字，頭一次產生了懷疑。

向前走兩步，我把爸媽擋在身後。

“不拍了。”

“婚紗照，也不用了。”

......

許頌然愣住。

“你說甚麼？”

媽媽伸手來拉我。

“南南，你不是期待拍婚紗照很久了嗎？你去跟小許拍，不用管我跟你爸。”

爸爸也說：“我跟你媽只是順路來看看你跟小許，不打擾你們。”

我站着沒動。

聽說我和許頌然定了婚期，爸媽高興壞了，從一個月前就開始計劃來看望我們。

爸爸挖出存了二十幾年的高粱酒，又專門上山採了野蜂蜜，說要帶給未來女婿做見面禮。

媽媽把自己戴了半輩子的金戒指熔了，又添了一筆錢，打了只新的絞絲金鐲子給我做陪嫁。

許頌然聽說後，嗤笑一聲。

“就這？土得掉渣。”

“讓他們別來了，讓外人知道我許頌然的岳家是這種出身，多丟人。”

他話裏全是嫌棄，彈幕卻在爲他辯解。

【岳父岳母都贊成這樁婚事，男主心裏爽翻了吧。】

【等收到見面禮，他又要私底下偷偷跟兄弟們炫耀了。】

那天，我被彈幕哄好了。

可眼下，我看着許頌然臉上毫不遮掩的嫌惡，產生了動搖。

許頌然一挑眉。

“不拍就不拍。”

“要不是你求着我，我才懶得陪你做這種虛榮又毫無意義的事情。”

“你知道我一分鐘值多少錢嗎？要我陪你們一家拍合照，你還付不起這個價。”

媽媽無措地抿了抿脣，拉着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胸口的位置脹得發酸，側身握住她的手。

“不拍了，我們走。”

“夏小姐。”

許頌然的女祕書崔妍扶了扶眼鏡。

“我要提醒你，今天的攝影師是業內大咖，許先生提前一個月才敲定對方行程，錯過今天的話是補拍不了的。”

“你這樣做，很不理智。”

“讓她走！”許頌然冷嗤一聲。

“攝影師一天的費用都要比她一個月掙得多，不知道她哪來的臉指揮人家拍合照，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

爸爸臉上堆着笑，主動打起了圓場。

“小許，都怪我跟你阿姨來得不是時候，這合照我們不拍了，我們馬上就走，你別生氣。”

媽媽拍拍我手背，壓低了聲音。

“沒事的，南南，等爸媽走了，你好好跟小許說。”

“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不容易，結婚這麼重要的大事，別因爲我們鬧了矛盾。”

沒等我說話，許頌然嘲弄道：“叫誰小許呢？我跟你們很熟嗎？”

彈幕一如既往地在跟他唱反調。

【男主是因爲只想跟女主拍雙人合照才說話這麼難聽的吧，女主怎麼還不哄他？】

【快閉嘴吧大哥！等會兒女主真走了。】

【放心，女主才捨不得走呢，他們在一起都快10年了，女主愛的就是這款。】

類似的場景，在這10年裏反覆上演。

第一次遇見許頌然，是在學校的心理諮詢中心。

我是幫老師打下手的志願者，他是來做心理疏導的病人。

因爲從小父母離異缺乏正確的家庭教育引導，許頌然患有重度的述情障礙。

他不知道如何表達情緒和需求，說出口的永遠是攻擊和諷刺。

而我不知怎麼回事總看到彈幕，彈幕裏一直在說，許頌然其實很愛我。

我以爲，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

十年來，哪怕他講話再難聽，我也從不跟他較真。

可今天，看着父母爲了我再三低頭，把尊嚴踩在腳下。

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我的愛也是有極限的。

就這一秒，我忽然覺得好累。

累到我沒辦法繼續愛他了。

看着一臉冷漠的許頌然，我抬手摘下頭紗。

輕輕放到桌上。

“婚紗照不用拍了。”

“結婚的事，也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