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他把我小產那夜,寫成了滿堂鬨笑的戲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嫁給秦雪衣時,他還是個沒人請的寫戲人。

我拿嫁妝替他包戲臺,典嫁鐲給他買藥。

後來他憑《棄婦記》紅遍京城。

戲裏那個貪財善妒、逼夫賣書的棄婦,寫的卻是我。

我去春照樓找他那日,臺上正唱到我小產那夜。

滿堂鬨笑。

秦雪衣坐在二樓,隔着燈火看見我,只說:

“戲嘛,真事改編的總要好看些。”

......

我拎着藥包趕到春照樓時,門口正擠着一圈人。

臺上鑼鼓聲沒停,樓外賣瓜子的婦人邊抓瓜子邊笑。

“這《棄婦記》真該讓那些不安分的婦人都來看看。商戶女嫁了才子,還嫌人家窮,逼夫賣書,活該最後被休。”

旁邊有人接話:“秦先生寫得真毒。聽說有原型,就是他家那位姜娘子。”

那人說完,轉頭看見我。

聲音一下壓低。

再下一刻,四周的眼神都落了過來。

有人認出我,笑着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哎,那不就是姜家那位?”

我站在門口,手裏的藥包還冒着一點熱氣。

秦雪衣這幾日咳得厲害,昨夜回家時,衣襟上沾了血絲。

他睡下後,我去藥鋪敲了半夜的門,才讓老郎中重新配了方子。

藥熬好時,天剛亮。

他已經去了春照樓。

我嘴上說不管,還是來了。

一枚瓜子殼砸在我裙邊。

力道很輕,聲音卻清脆。

人羣裏有人憋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跨過去,進了戲樓。

今日滿座。

春照樓最好的位置都被貴人包了,連二樓欄杆邊都擠滿了人。

臺上正在演雨夜那折,柳含煙跪在水幕裏,戲衣溼了半邊,妝哭花了,聲音卻又嬌又尖。

“我疼得快死了,你能不能先別寫了?”

滿樓鬨笑。

有人拍桌叫好。

“這婦人真晦氣,人家秦郎正寫到緊要處,她偏要裝病。”

“可不是,疼甚麼疼,分明是怕秦郎成名後不要她。”

我手裏的藥包慢慢涼下去。

臺上柳含煙捂着肚子,故意把身子弓得滑稽。

她學的是我。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我小產,血浸透了褥子,疼得連牀沿都抓不住。

秦雪衣坐在外間寫戲,筆落得急,像聽不見我喊他。

我撐着最後一點力氣,對他說:

“我疼得快死了,你能不能先別寫了?”

他後來進來了。

抱着我去請郎中,手也抖過,眼也紅過。

可今日,這句話在臺上成了笑料。

我抬頭望向二樓。

雅間的竹簾被風掀起一角。

秦雪衣坐在裏面,身旁是幾個衣着鮮亮的貴人。

有人給他敬酒,他端杯起身,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

那位貴人順着樓下視線看過來,也看見了我。

他笑着問:“秦先生,那位就是尊夫人?”

樓裏漸漸靜下來。

秦雪衣的目光越過燈火,落在我臉上。

他只停頓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舞臺上錯了一拍的鼓點,很快就被蓋過去。

貴人又問:“聽說《棄婦記》裏那位姜氏,便是照着尊夫人寫的?”

秦雪衣放下酒杯。

他看着我,隔着滿樓人聲,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戲嘛,真事改編的總要好看些。”

滿樓又笑。

臺上柳含煙接着唱。

我站在人堆裏,忽然覺得春照樓的燈太亮了。

亮得每一雙看熱鬧的眼睛,都像針尖。

藥包徹底冷透。

我轉身往外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