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丈夫周承澤死於海難時，我已經懷孕六個月。

親戚勸我改嫁，父母也說要往前看，我全都拒絕。

周承澤死得悽慘，我要替他守住我們的家。

往後四年，我辛苦拉扯兒子長大，奮力打拼，試圖用忙碌掩蓋悲痛。

直到今天我去店裏送修平板。

維修小哥無意間同步了雲端相冊，反覆打量我之後笑着打趣：“姐，你和以前變化挺大啊？我真沒認出來。”

我驚愕地看過去：閨蜜沈嵐挽着周承澤的手，踮腳甜蜜索吻。

往後滑，是他們在不同國家的合影。

日期從他“去世”那年，一直延續到上個月。

總哭訴想爸爸的兒子，牽着他們的手拍照。

我的父母，也沒缺席過每頓年夜飯，拍下無數全家福。

我在墳前燒紙，他們在鏡頭前團圓。

原來真正死去的，不是周承澤，是我被欺騙的四年。

......

路上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發酸。

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

推開家門時，屋裏罕見地熱鬧。

餐桌上擺着蛋糕，旁邊還有各種硬菜，都是我從前愛喫的。

“回來了？快洗手，就等你了！”

“媽媽！我今天要送你一份超級大的禮物！”

兒子周諾興奮得小臉通紅，見我進門，連忙從椅子上跳下來。

他今年四歲，長得很像周承澤。

過去很多個夜晚，他抱着我哭，說想爸爸。

原來他演技那樣高超。

門鈴驟然響起，媽媽含笑示意我。

“瑤瑤，快去開門。”

“死去的”周承澤竟出現在門外。

他紅了眼，上前抱住我。

“老婆，我回來了。”

屋裏頓時哭成一片。

媽媽摟住我，淚水落在手背上。

“這些年，我們都沒有放棄找承澤，可每次有消息，最後都會落空。你那時候懷着孕，又一心要替他守家，我們怕你受不住。”

爸爸也啞着聲解釋：“你媽說得對，我們是怕你再被打擊。”

閨蜜沈嵐抬起頭，眼睛腫得通紅。

“承澤是偶然被救的。他傷得太重了，昏迷了很久，一直住院康復。”

周承澤順着她的話，輕輕撫着我的背。

“我醒來時甚麼都記不太清，我也想早點回來，可......我怕拖累你，只能麻煩嵐嵐照顧我......”

眼前這張臉，我在夢裏見過很多次。

他渾身溼透，站在海浪盡頭，朝我伸手。

醒來以後，枕頭總會沾溼大片。

如今他活生生回到我面前。

身上是沈嵐常用的香水味，我沒有拆穿。

蛋糕點上蠟燭時，媽媽催我許願。

兒子趴在周承澤懷裏撒嬌，自然到詭異。

四年未見的父子，爲甚麼毫無陌生感？

答案很明顯。

爸爸忙着給周承澤夾菜。

“多喫點，你在外面受苦了。”

媽媽給他盛湯，轉頭又心疼沈嵐。

“嵐嵐這幾年也不容易，跟着操了多少心，人都瘦了！”

沈嵐忙搖頭：“媽，我沒事。只要承澤能回來，一切都值了。”

她叫得非常順口，即使她並非親生女兒。

兒子嘴邊沾了奶油，她抽紙巾替他擦。

他不肯喫青菜，她彎腰哄了兩句，他就乖乖張嘴。

周承澤杯裏的水少了，她順手添滿。

他們之間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很多年前，沈嵐住進我家時，也這樣乖巧。

她母親跑得早，父親酗酒，後來從樓梯上摔下去，人沒救回來。

我爸媽就把她接回家，開始只是說暫住。

住着住着，就成了養女。

我考第一，媽媽說我只會死讀書，半點活人氣都沒有。

沈嵐考及格，爸爸卻笑着說她不容易，底子差，能這樣已經很爭氣。

我生病發燒，自己找藥喫。

沈嵐咳兩聲，媽媽半夜起來給她熬梨湯。

小時候我不懂，總以爲只要我再懂事一點，爸媽總能多看我一眼。

可人心難測。

死去的丈夫回來了。

這場重逢裏，最該被抱住的人明明是我。

他們先心疼的，依舊是沈嵐。

飯後，周承澤和我回了我們之前的婚房。

屋子還是四年前的模樣。

衣櫃最裏面，掛着他那件舊毛衣。

他看見時，眸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