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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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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腦袋天生缺根筋,別人說甚麼,我就做甚麼。

回林家的第一天,假千金假惺惺地說要把位置還給我,我信了她說的,轉頭就把她的東西收拾好扔到門外。

爸媽呵斥我不懂規矩,讓我待在屋裏好好反省。

我謹遵命令,待在屋裏面壁思過,三天三夜不喫不喝。

消息傳出去後,外人都在罵林家爲了假千金苛待親閨女。

事後假千金裝大度,讓我隨便拿她的東西。

我聽到直接執行,清空了她所有的奢侈品。

我哥氣得臉都綠了,衝上來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不把我的東西也拿全走?”

我聽他的話,把他攢了八年的限量版珍藏手辦,全搬回我的房間。

全家人呆愣在原地,從此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恐懼。

1.

這些事之後,爸媽和哥對我避之不及,但假千金林依依卻一直找機會想整我。

這天終於給她等到了機會。

爲了證明林家不偏寵假千金,家裏辦了場家宴,說是爲了慶祝我被找回。

來的都是爸媽多年的朋友,說是讓我認認人。

林依依笑着對我說:

“安安姐,你別緊張,來的都是熟人,就當自家人喫頓飯。”

“我沒有緊張。”我說。

她笑容明顯僵一下:“那就好。”

飯喫到一半,她端着酒杯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安安姐,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作爲家人我們很想知道你的過去。”

“你有甚麼委屈,就當大家面說出來吧。”

“這裏都是自家人,沒人會笑話你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着哽咽。

爸生意上的老友沈太太帶頭鼓掌,直誇林依依懂事,媽的眼眶也跟着紅了。

她的要求很明確——說出委屈。

“好。”我放下筷子,開始一件件講述我的委屈。

“昨天你說我衣服醜,還讓我別穿媽買的衣服出現在客人面前。”

林依依的笑容凍在臉上,沈太太鼓掌的手也懸在半空。

“前天你說我喫飯聲音大,像野人。”

“上週你讓我幫你收拾房間,你作弊的事被媽發現了,你把脾氣都撒在我身上。”

聽到我的話,飯桌上的人瞬間安靜,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林依依。

林依依紅着眼眶,眼淚不停在眼裏打轉,彷彿我是在胡說。

“安安姐,我沒有,你不要胡說。”

我之前受過的委屈都忘了,只記得這幾天她爲難我的事,所以我一五一十地說了。

“我沒有胡說。”

“你剛纔說讓我把委屈說出來,我都說完了。”

原本熱鬧的飯桌,現在變得死寂。

媽笑着打圓場:“小孩子鬧着玩呢,大家別當真。”

爸和林陽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桌上客人的氛圍也沒有之前愉快了。

除了一些恭喜爸媽把我找回來的場面畫面外,角落裏還不斷冒出指責林依依爲難我的議論聲。

林依依飯都沒喫完就跑樓上哭去了。

臨走前,她用非常怨毒的眼光瞪着我,讓我感到一陣寒冷。

我只是按她的要求去做,她怎麼還生氣了。

2.

宴會過後的第二天,林依依說她知道錯。

她說她這樣做是怕我搶走爸媽對她的愛,現在她醒悟了,不該這麼針對我。

爸媽和林陽都一臉欣慰地看着她。

從這以後,她就天天在我面前晃,故意和我親近。

她和我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和爸媽待在一起的時間都多。

但是,從週三開始,林依依就不停地咳嗽。

一開始只是偶爾咳幾聲。

後來她咳的頻率越來越頻繁。

還是媽先注意到了。

“依依,你是不是着涼了?”

林依依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沒有吧,可能就是嗓子幹。”

到了週五,她的咳嗽明顯加重了。

晚飯的時候,她剛坐下來就開始咳。

而且咳得越來越厲害,最後咳得直接彎着腰趴在桌上。

媽放下筷子,走過去拍她的背。

“怎麼咳成這樣?”

“不行,明天得帶你去醫院看看。”

林依依抬起頭,聲音有氣無力的:

“我沒事......咳咳......”

“可能就是換季。”

媽的語氣不容商量:

“換季也不能這麼咳。”

“明天媽和你哥陪你一起去查。”

爸也皺起眉:“確實該去看看,拖了這麼多天,別再拖出問題來。”

林陽在旁邊點頭:

“媽說得對,最近流感也多,查一下放心。”

然後他又瞥了我一眼,用施捨的語氣對我說:

“林安安你也去,你這幾天早晨起來嗓子也是啞的。”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點了點頭。

林依依擦眼淚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她沒說甚麼,但嘴角浮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消失得很快,快到我來不及確認那是甚麼意思。

第二天一早,林陽就開着車,載着我們去了醫院。

這家醫院還是林依依點名要來的。

她說這家醫院的呼吸科最有名,她同學的親戚在這裏治好過疑難雜症。

林依依說她已經提前預約好了醫生,可以直接去會診室。

看見是林依依,醫院的趙醫生親自到門口來迎,笑容可掬:

“是林依依吧?進來吧。”

診室的門關上了。

我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大約二十分鐘後,診室的門開了。

林依依走出來,眼睛又哭得紅紅的。

她徑直走向媽,撲進她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開始哭。

“媽......”

趙醫生跟在她身後走出來:

“林依依的家屬是哪位?”

林陽站起來,一臉擔憂地看向趙醫生:

“我是,醫生,我妹妹到底是甚麼情況?她怎麼一出來就哭。”

趙醫生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我才說:

“你妹妹可能得了肺結核。”

媽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肺結核?怎麼會......”

趙主任推了推眼鏡,用嚴肅的目光掃過我們:

“這個病傳染性很強。”

“家裏密切接觸的人都要注意。”

“你們最近有沒有其他家人咳嗽?”

氣氛安靜了兩秒,然後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林依依從媽懷裏抬起頭,聲音輕輕地:

“安安姐好像比我咳得還早。”

趙主任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小姑娘,你咳嗽多久了?”

“一週左右。”我說。

“比她早?”

“比她早幾天。”

趙主任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那你也查一下吧。”

“活動期肺結核患者是主要傳染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林陽憤憤地看着我:

“林安安,是不是你害得依依得肺結核?”

“我沒有。”

“沒有?那你就證明!”

林依依適時開口:

“安安姐,我沒有說這病是你傳染給我的......”

“但爲了安全起見,你還是查一下吧。”

“萬一你也......我不想讓你有事。”

媽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我:

“安安,你也去查一下吧,查一下大家都放心。”

媽的眼神裏有擔心,但也有別的東西。

那種東西很模糊,我辨認不出來。

“好。”我說。

趙主任給我開檢查單的時候,手速很快。

他把檢查單遞給我,“按着單子上的項目去做就行。”

我們來到了放射科。

這一路上,林陽不停地威脅我,說要是我害林依依得的肺結核,他一定饒不了我。

按流程,我躺在檢查牀上。

機器的嗡鳴聲低低地響起來。

冰涼的檢查牀緩緩移動,把我送進圓形的掃描艙。

“滴——”

警報聲響起。

“不是讓你把身上的金屬都取下來嗎?怎麼還有?”

醫生呵斥我,嫌我耽誤了他們的工作。

但找遍我全身都沒有發現我身上有甚麼金屬,於是他們把我送到了另一個檢查室,對我進行全面檢查。

像是見到了甚麼罕見病例,他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個位置不太對。”

“要不要叫劉主任過來看一下?”

腳步匆匆趕來。

又給我做了一次檢查,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結論,我腦袋裏有東西。

林安安的臉一會紅一會綠的。

她本來買通了趙醫生,讓他僞造病歷。

按計劃她會把我關在醫院十天半個月,治療所謂的肺結核。

但現在,好像一切都脫離掌控了。

原本該備受關注,被媽媽和哥哥關心的人是她纔對,怎麼現在變成了我。

劉主任疑惑地對媽說:

“從影像上來看,您女兒的腦部存在金屬異物。”

“位置非常精密,不像是意外嵌入的。”

聞言,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甚麼意思?”

劉主任深吸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您女兒身體裏的這些東西,都是被人爲植入的。”

林陽收起剛纔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他問醫生:

“人爲植入......甚麼東西?”

“具體的要等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認。”

“但我建議你們報警。”

“這種精密程度的植入,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尤其是腦部那一塊......丘腦的位置,主管情緒、感知和自主神經。”

我坐在檢查室的白熾燈下,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

我體內有一塊鐵片,還是人爲植入的。

這事出來後,林依依陷害我害她得肺結核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沒把我陷害進醫院,現在她倒是要被關在醫院裏了。

於是悄悄叫來剛剛給她診斷的趙醫生,說是誤判。

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根本沒空去細想趙醫生的話。

3.

從放射科出來後,我們坐在診室裏,面前是一張會診桌,劉主任坐在對面。

在場所有人的臉都是白的。

“從影像結果來看,這枚金屬異物位於丘腦位置。”

“從周圍組織的水腫程度判斷,植入時間應該就在最近幾天,不會超過一週。”

不超過一週?

我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那裏有塊小凸起,按下去有一點點隱痛。

我一直以爲是最近沒睡好。

“這東西能取出來嗎?”媽的聲音在發抖。

劉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取是可以取,但以目前的狀況,我不建議手術。”

“爲甚麼?”

“丘腦位置太深,這枚小鐵塊周圍的部分神經已經壞死,並且——”

劉主任頓了頓,斟酌着措辭:

“這枚小鐵塊目前在抑制她的自主神經反應,對患者的記憶有一定的影響。”

“如果現在強行拆除,患者將會徹底失憶。”

“最壞的結果,是造成她永久性的神經損傷。”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

“說得直白一點,現在強行將它取出,您的女兒不僅會完全失憶,還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媽捂住了嘴,她不敢相信誰會對我做這樣的事。

劉主任看着我說:

“唯一的辦法是等。”

“等她的大腦自己恢復。”

“等她的周圍神經自行修復,到那時候再手術,風險就會降到最低。”

林陽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代替媽問:“怎麼做才能修復她的周圍神經?”

“刺激,情感刺激、記憶刺激都行。”

“讓她多接觸以前熟悉的人和事,讓她自己去感受,去反應。”

我這些話每一個字我都聽進去了,但它們像雨落在玻璃上又滑下去,沒留下甚麼痕跡。

刺激、情緒、對抗。

這些詞的意思我懂,但我感受不到它們指向的東西。

“好。”我說。

所有人看着我。

“那就等。”我站起來。

“現在取不出來,那就等它自己能取了再取。”

4.

從醫院回來不多時,我的養父母劉保國和張梅來到了林家。

保姆來開門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我們來看看安安。”張梅笑着說,露出兩顆鑲過的門牙。

“好久沒見孩子了,怪想的。”

保姆讓他們進了客廳。

他們坐下來的時候,張梅的目光把整個客廳轉了一圈。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給每樣東西估尺寸。

爸不在家,林陽也不在,只有媽從樓上走下來。

“安安在樓上,我去叫她。”

“不急不急,”張梅笑着擺手,“讓孩子先休息,我們跟大姐您說說話也行。”

媽在沙發上坐下來。

張梅她往沙發裏靠了靠,嘆了口氣,感慨地說道:

“說實話,大姐,我們這次來,也是心裏過不去。”

“安安這孩子,從小在我們家長大,雖說是窮日子,但我們也算盡心盡力了。”

她說着,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這些年供她喫穿、供她上學,不容易啊。”

劉保國在旁邊點頭,悶悶地補了一句:“養豬還得喂飼料呢。”

張梅踹了他一腳,臉上還是笑:

“他這人不會說話,意思是我們沒虧待過孩子。”

到現在這個位置,媽已經見過太多像他們這樣的人,所以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他們表演。

“安安現在回了林家,算是熬出頭了。”

“我們這些窮親戚,也不圖甚麼。”

“但孩子畢竟在我們家養了這麼多年,多少有點感情,以後逢年過節的,我們多走動走動。”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弧線。

我從樓梯拐角走下來,張梅看見我,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安安,快過來讓媽看看,瘦了沒有?”

我完全記不起眼前的兩人是誰。

“你不是我媽。”

張梅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沒發作,只是乾笑了兩聲:“這孩子,還是這麼直。”

就在這時候,媽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公司的事,我去接一下。”

她站起來,看了張梅一眼,又看了看我。

“安安,媽去書房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現在客廳裏只剩我和他們兩個。

張梅的笑容在媽走後完全消失。

“林安安。”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聲音都變了,不再是剛纔那個殷勤的、討好的語氣。

張梅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下。”

我走過去坐下。

張梅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說:

“你聽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第一,等會兒你媽回來,你就跟她說你在我們家過得很好,我們養你不容易,讓她給我們點錢,聽見沒有?”

“第二,你現在腦子裏已經不記得我們虐待過你的事了吧?就算記得也不能說。”

“第三,這幾年我們在林家撈錢的事你也全都忘掉,一個字都不能說。”

劉保國在旁邊壓低了嗓子補了一句:

“你要是說漏一個字,我絕對饒不了你。”

張梅伸出手,捏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她把我往她那邊拽了拽,低下頭,把嘴湊近我的耳朵。

“你給我記好了。”

不能說漏一個字,我記住了。

理解了他們的意思後,我回了聲“好”。

張梅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回沙發裏,嘴角浮起一個很難察覺的弧度。

書房的開門聲響了,媽走了出來,手裏還握着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公司有點急事。”

她坐回沙發上,看了我一眼:

“安安,你們剛纔聊甚麼了?”

張梅搶在我前面,笑容滿面:“安安,跟你媽說說,我們剛纔聊了甚麼?”

“甚麼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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