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相親的地點定在樓下的一家蒼蠅館子。

張強坐在我對面，三十歲，微微發福，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

他一邊用牙籤剔牙，一邊上下打量我。

那種眼神，像是在菜市場挑一塊豬肉。

“林梔是吧？”他把牙籤吐在桌上，“聽說你是本科畢業，還想出國？”

我沒說話，低頭看着面前油膩的茶杯。

許梅趕緊在桌下踢了我一腳，陪着笑臉：“強子，她那都是瞎折騰。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顧家。”

張強點點頭，靠在椅背上。

“阿姨這話在理。我這人很開明，結了婚，你可以繼續上班。但有一點，工資卡得交給我媽管。”

我猛地抬起頭看着他。

他毫不在意我的目光，繼續說：“我媽養我不容易。你把錢交上去，是孝敬她。”

“還有，以後你的微信我得定期查。結了婚的女人，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同學、男同事，必須全刪了。這是規矩。”

我氣得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張強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悅。

“我笑你不僅長得醜，想得還挺美。”我冷冷地看着他，“刪人？交工資卡？你找的是老婆還是奴隸？”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許梅臉色煞白。

張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這女的怎麼說話的？讀了點書了不起啊？要不是看在你媽說你從小聽話是個處女的份上，我能看上你？”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我轉頭看向許梅，渾身發抖：“你跟他說甚麼了？”

許梅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她站起身，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飯館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的臉頰迅速紅腫，耳朵裏嗡嗡作響。

“怎麼跟強子說話的！”許梅指着我的鼻子罵，“你以爲你多金貴？二十二了還沒個對象，人家強子不嫌棄你，你還擺起譜了？”

張強見狀，立刻換了一副大度的嘴臉。

他拉住許梅的胳膊：“阿姨，算了算了。女人嘛，教訓一下就老實了。”

說着，他伸手想來摸我的臉。

“是不是打疼了？以後跟了我，我肯定疼你。”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推開他的手。

“別碰我！”

張強被我推得一個踉蹌，撞在身後的椅子上。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他罵罵咧咧地站穩。

我沒有理他，轉身直接衝出了飯館。

外面正在下雨。

雨水打在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冰涼刺骨。

我一路跑回家，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

沒過多久，大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許梅在外面瘋狂地砸我的門。

“林梔！你給我滾出來！”

“你長本事了是吧？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你今天把張強得罪了，人家要是不要你，我看你以後怎麼嫁人！”

我靠在門背上，滑坐在地。

“我不嫁。”我咬着牙，眼淚止不住地流，“你把護照還我，我要走。”

砸門聲停了。

許梅在門外冷笑。

“走？你往哪兒走？”

“我告訴你，我已經跟強子商量好了，下個月就辦訂婚宴。彩禮錢我都談妥了。”

我猛地站起來，拉開門。

“你憑甚麼替我做主！”

許梅看着我紅腫的臉，沒有一絲心疼。

她指着那張《女子行爲守則》。

“第一條，女孩子話少才金貴。”

“你今天那張破嘴，要不是我那一巴掌，張強能原諒你？”

“林梔，你媽我喫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你爸嫌我強勢跑了，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重蹈我的覆轍！”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我。

“你現在怨我，以後結了婚生了孩子，就知道我是爲了你好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主臥，“砰”地關上門。

我站在原地，看着牆上那張發黃的紙。

初二被撕碎的獎狀。

高一被錯過的軍訓。

還有今天，被徹底斬斷的未來。

我以爲那一巴掌已經是最疼的。

可事實證明，深淵下面，永遠還有更黑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