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虎哥和劉建軍轉身離去，而莫娓眼淚汪汪的看着程功：“你沒事吧？”

程功用手帕按着傷口說道：“沒事，皮肉傷而已。”

莫娓在爐膛裏找了些灰燼抹在程功的傷口上止血，想着欠黃虎的錢，夫妻倆相對無語。

過了幾分鐘，莫娓想起程功答應別人的一千塊錢，眼淚止不住又流了下來：“八百塊錢，三個月兩百塊錢利息......你一個月能賺幾個錢？到時候我們甚麼還錢？”

“我......”

程功想說自己能賺很多很多錢，但是想着另一個程功的懦弱無能，他的話噎在喉嚨裏。

莫娓坐在板凳上低聲說道：“我在廠裏給人幫工，不是天天都有，一個月也就十多塊錢......回頭我去爸爸那裏借點錢，看看能不能把彩禮拿一些回來......”

程功搖搖頭：“借爸爸的錢不好，我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莫娓嘆了口氣喃喃說道：“哪還有甚麼其他辦法？三個月以後你拿甚麼還給黃虎？這次他們肯定會來好幾個人，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被打死吧？”

面對妻子的這個問題，程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因爲他的答案，聽起來像是夢話。

程功安慰妻子，說自己真的有辦法。

莫娓眼神悽婉的搖搖頭：“三個月以後，你要把房子送給黃虎對吧？這套房子不夠的話，順便還要把我也送出去對吧？”

程功實在無法解釋，他滿肚子的商業奇謀，最後卻只能憋出一句：“放心吧，我就算做牛做馬也會把錢還清的。”

說完，程功蹲在院子裏的水井邊洗了洗臉，然後走出家門。

......

對於程功來說，即便重生於這個市場環境尚不健全的年代，賺錢對他來說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是唯一的難處是，程功身上只有四塊多錢。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前世經商二十多年的程功也沒辦法憑空變出做生意的本錢。

思前想後，程功決定去找一個鄒婷的女孩......

鄒婷一個人住，她和程功是青梅竹馬。

但卻不是兩小無猜。

那年程功十八歲，一肚子壞水。

程功假意邀請鄒婷來家裏玩，等鄰居趕到，程功已經完事了。

牀單上點點滴滴沾滿了鄒婷的血。

程功被人當場逮住，因爲是鄉里鄉親的，再加上程功的爸爸是廠長，他暫時逃過一劫。

但事情已經在小鎮上傳開了，而且越傳越廣。

到最後，差不多整個富陽縣都知道了這件事。

這年頭的人都講究清白和節操，鄒婷很快落了個“小賤人”的綽號。

鄒婷每天以淚洗面，她父親也很快氣鬱成疾，去世了。

鄒爸爸去世之後，廠裏讓鄒婷頂了父親的工職，在廠裏當學徒。

清純活潑的鄒婷變得沉默寡言。

內向、自閉的鄒婷除了上班，幾乎從來不出門，也沒有結婚。

人的感情很奇怪：雖然程功和鄒婷幾乎不說話，但是程功每次輸到沒錢喫飯的時候，總能在鄒婷那裏借到一點餬口的錢。

所以這次程功只能來找鄒婷幫忙。

鄒家的鄰居一個個用異樣的目光看着程功，眼神很不屑。

猶豫片刻，程功敲響了鄒家的門。

門開了，一身白裙子的鄒婷躲在門後，她看了看程功鼻青臉腫的樣子問道：“這次又欠了多少錢？”

程功嘆了口氣說道：“欠了一千塊錢。”

鄒婷臉色發白，她低聲說道：“你知道我沒那麼多錢的。”

“那你借我三百塊錢......”程功焦急的說道：“如果沒有話，兩百塊錢也行！有兩百塊錢本金，我就能翻身！到時候我把錢全部還給你，還加上這幾年的利息！”

程功話音剛落，小巷子對面的鄰居就大聲罵道：“×你馬的爛賭鬼！”

糟了，自己被人誤會了。

程功連忙解釋道：“我是借錢不是去賭博，是想去做點小生意......”

看着周圍人異樣的眼神，鄒婷打開門：“走吧，進去說吧。”

程功跟着鄒婷進了房間。

女孩扎着馬尾辮，皮膚白皙，容貌秀麗，顏值與莫娓差不多，但氣質顯得很哀傷很冷清。

鄒婷從臥室拿出一個鐵盒子，然後打開來倒在桌上。

盒子裏零零散散有七八張大團結，還有一些零鈔和糧票。

鄒婷面無表情的說道：“就這些錢了，你都拿去吧！你喫喝嫖賭也行，拿去給莫娓也行，我總不能看着你去死......”

“我真的是拿去做生意，”程功無奈的解釋道：“婷婷你放心，等我賺了錢，一定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你。”

表情冷漠的鄒婷搖搖頭：“程功哥哥，我們從小就認識，你有多少本事我不知道嗎？你好好讀過書嗎？你有認真做過工嗎？你以爲自己想做生意就能發大財嗎？”

鄒婷看着程功，眼神麻木中帶着心灰意冷：“你所謂的做生意，其實又是去賭博吧？我總說自己能贏，可是最後呢，錢都到了黃虎口袋裏不是嗎？你爲甚麼還是執迷不悟呢？”

程功鬱悶的辯解：“婷婷，我真的是去做生意。”

鄒婷坐在方凳上默默流淚：“拿了錢趕緊滾吧，別讓左鄰右舍又說我閒話......”

程功嘆了口氣，他將錢收攏，總共七十二塊五毛錢，外加三十多斤糧票。

這應該是鄒婷幾年的積蓄、外加她父親的撫卹金了。

程功輕聲說道：“婷婷你放心，這錢我很快就還你。”

鄒婷臉朝着牆不理陳功，眼淚順着臉頰慢慢滴落在洗到發白的裙子上。

見女孩拒絕與自己交談，程功無奈的轉身離開了鄒家。

程功在街上的熟食鋪買了點滷肉，又用糧票買了十斤大米，回到家之後將淘米做飯。

聞到食物的香味，莫娓從臥室走出來，好奇的看着從來不做飯的程功：“你哪來的錢買米買肉啊？”

程功臉色有點爲難，他不想欺騙妻子，又不知該如何作答。

莫娓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她氣得臉色發白：“又是找鄒婷借的錢吧？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喫屎，三番五次找她借錢，你還有一點骨氣嗎？你還有點廉恥嗎？”

程功無從辯解，只好默默的切肉和做飯。

“你別做了！”莫娓生氣的說道：“我不會喫這碗軟飯的！你不要臉，我還想要點臉呢！”

說完，莫娓回到臥室，反鎖了門不出來了。

程功沮喪的嘆了口氣，他將妻子的飯菜裝好，放在臥室門口的小櫃子上，然後拿了幾張紙，一個鉛筆頭，開始整理自己的致富思路。

......

第二天，程功舉着一個硬紙牌出門了。

紙牌上寫着“收廢舊收音機，舊的一塊，壞的五毛”。

小鎮上每個人家都有收音機，但卻沒有電子維修部，所以幾乎家家都有一兩臺舊的、壞掉的收音機。

這些舊收音機大家捨不得丟，又沒有用，只好當個寶貝一樣放在箱子裏、櫃子裏。

程功本來以爲回收舊電器的事情會很順利。

然而沒想到的是，程功一出門就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