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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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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佤寨裏最漂亮的姑娘。

阿嬤說等我及笄那天,寨裏向我提親的小夥,能從家門口排到進山口,拐幾個彎都排不完。

我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阿嬤不知道,我的心早就沒在寨子裏了。

它跟着一個外鄉人,跑到山外面去了。

他叫陳木景,是來山裏支教的老師。

第一次見他,是在山間的田埂上。

揹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從河對岸走過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他彎腰從河邊摘了一朵野菊花,遞給我。

問我有沒有讀過甚麼書。

我沒上過學,聽不懂他在同我講甚麼,只覺得他說的話像山澗裏的溪水,清清涼涼的,聽着舒坦。

於是,我時常去聽陳木景講課,坐在最後一排。

看他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字,聽他念那些我聽不太懂的詩句。

有一天下了課,我鼓起勇氣問他:

“陳老師,那天你爲甚麼送我野菊花?”

陳木景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因爲我覺得你很像野菊,即便無人照料,也能在貧瘠荒野中驕傲怒放。”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紅到了耳根,低着頭,不敢看他,他卻瞬間拉住了我的手。

我心裏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從那天起,我對陳木景生出了一種名爲喜歡的情愫。

每年乞巧節,都會將自己做的琉璃燈掛在渡口的榕樹上。

這是我們寨子的規矩,山霧鎖情,星河爲契。

未出閣的姑娘,可以在七夕這天往渡口掛一盞琉璃燈,向外人許一次姻緣。

若是對方把燈摘下,便算是互許了情意。

我把燈掛上去的時候,心裏滿滿的都是陳木景。

我想,他一定會來的。

可我在渡口等了五次,次次都等到天亮。

今年也不例外。

那盞燈還孤零零地掛在樹上,沒有人來取。

我低下頭,轉身往回走。

路過陳木景的住處時,我驟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屋檐下,掛着一盞燈。

不是我的。

那盞燈我認識,是村長女兒卓瑪月的。

鬼使神差地,我走近窗沿。

聽見裏面傳來陳木景和朋友說話的聲音。

朋友問他:“你把阿月的燈摘下來了,是打算娶她嗎?”

陳木景的聲音溫溫的,跟平時講課那樣:

“阿月對我說,想去城裏讀書。”

“如果寨子裏的女人不能嫁娶,就走不出大山。”

“她是塊讀書的好料子,應該去闖一闖。”

朋友沉默了一下,又問:

“那阿依呢?她等了你這麼多年,已經二十五了。”

“再不嫁娶,寨子裏該有人說閒話了。”

陳木景低低地回了一句:

“無妨。我來這裏支教五年了,寨子裏的人都知道阿依喜歡我。”

“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幫阿月謀一條新的生路。”

“如今恢復高考,阿月趕上了好時候。”

“比起情愛,知識更能改變命運。”

“阿依會理解我的。”

那些話飄進耳朵裏的時候,我心裏很平靜。

可身子卻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陳木景知道我喜歡他,卻還是讓我等。

一滴淚悄然滑落。

我慢慢轉過身,撐着最後一點力氣,往渡口走。

天就快要破曉了。

我抬起頭,往老榕樹上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屬於我的那盞琉璃燈,竟然不見了。

我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嬤緩緩走過來,手裏提着的,正是我那盞燈。

“阿嬤,你怎麼會......”

“這燈是你賀昌哥委託阿婆取的。”

阿婆打斷了我的話。

我怔住了。

燕賀昌,我兒時的竹馬。

早些年跟着寨子裏的男丁一起出山務工去了。

他怎麼會......

阿嬤拍了拍我的肩:

“阿依,你已經二十五了。”

“按寨子裏的規矩,再不婚配,是要惹人閒話的。”

“你賀昌哥也是爲了保護你。”

“他和阿嬤說了,若你不願意嫁給他,他取了燈,就能帶你出寨子看看。”

“外面的世界很大,他說你會喜歡的。”

我沉默着,沒有說話。

阿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罷了,阿嬤再把燈掛回去,寫信告訴你賀昌哥,讓他不必等你了......”

她轉身要走。

“不——”我急急攔住她。

“阿嬤,我願意。我願意和賀昌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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