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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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果批發市場只是問了一句榴蓮熟不熟。

攤主抄起刀，直接劈開：「開了，620。」

我皺眉：「我只是問問。」

店主不樂意了：「問了就要買啊，不買就是找事。」

旁邊幾個攤主圍過來幫腔。

「小姑娘，別來批發市場佔便宜。」

「這麼大個金枕，620 已經便宜你了。」

我還沒開口，手機裏的水果商大羣跳出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站在攤位前，面前擺着剛被劈開的榴蓮。

【來了個好宰的，老曹問都沒問，直接給她開了。】

【別讓她走，今天不開張就拿她補損耗。】

【今晚那批精品貨到 3 號冷庫，明早大家統一漲價。】

我看着最後一句，忽然不急了。

今晚要進他們冷庫的貨，是我家公司給老客戶留的低價檔。

車厘子也在同一批車上，原本是給節前零售渠道穩價用的。

只要我現在改了車牌，明早整條市場的精品水果檔都得空着攤位接預訂單。

我點開調度羣。

「3 號冷鏈車，改去北城倉。」

凌晨四點半的批發市場，到處是叉車聲和叫價聲。

我穿着灰色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混在進貨的小商販中間，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走到一個堆滿榴蓮的檔口前，我停下來。

「老闆，這批金枕到了幾天，熟了沒？」

攤主剃着寸頭，藍圍裙上全是油漬，正蹲在案板後磨刀。

他飛快掃了我一眼，像是在估我的錢包，也像是在估我的膽子。

下一刻，他從最高那摞裏拽出一個最大的金枕，舉起長刀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

金黃果肉從裂口處擠出來，味道瞬間散開。

「開了，620。」

他把榴蓮往我面前一推，刀尖朝下扎進案板。

我皺眉。

「我只問熟沒熟，沒讓你開。」

攤主臉色立刻變了。

他一把按住案板，半個身子探到我面前。

「你問我纔開的，開了還能粘回去？620，馬上掃碼。」

我沒動。

他的嗓門又抬高了些。

「聽見沒有？少一分你都別想走出我這個檔口。」

周圍幾個攤位的人迅速靠過來。

一個戴金鍊子的矮胖男人倚在柱子上，抱着胳膊衝我撇嘴。

「來批發市場就講批發市場的規矩，你讓人家開了果，錢就該付。」

旁邊穿人字拖的女商販也跟着搭腔。

「外面超市賣得更貴，老曹沒坑你。」

他們一唱一和，把過道堵得越來越窄。

我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這類場面最怕當場吵起來。吵得越兇，他們越有理由說顧客鬧事，最後管理處一來，圍觀的人只會記得我聲音大，不會記得他先動刀。

我把手按在口袋外，先讓自己穩住。

兜裏的手機連續震了幾下。

「東城精品水果批發羣」彈出消息。

這個羣是我們公司的供應商聯絡羣，裏面全是市場批發商。我一直掛在裏面，卻從不說話，也沒人知道我的身份。

此刻羣裏正刷得熱鬧。

【老曹牛啊，問一句直接開，今天開門紅。】

【我就在旁邊看着，那小姑娘嚇傻了。】

緊跟着，一張偷拍照被甩出來。

灰色衛衣，馬尾辮，正是我。

【別讓她走，今天不開張就拿她補損耗。】

我往上翻了翻，看見更早的消息。

【今晚 3 號冷庫到貨，明早精品檔統一漲價，誰先降價誰孫子。】

【上游給價又低了一成，這波利潤能翻一翻。】

我盯着這兩條，手指停住。

這批貨原本給終端留足利潤，也給消費者留一點實惠。

他們拿到低價，轉手就要把價格抬上去。

我爸當年談下這條渠道時，反覆叮囑市場管理處，節前貨價不能亂飆。

東城答應得很好，季度會議上的表態也漂亮，到了羣裏卻是另一副嘴臉。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抬頭看着還在叫囂的攤主。

這趟暗訪本來只想查投訴源頭，沒想到剛進市場就遇上現成樣本。

一個檔口敢這麼明着強賣，旁邊的人又配合得這麼快，說明這套流程已經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