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媽總說，女孩子只有聽話纔有好命。

爲了貫徹這句真理，她剝奪了我所有說“不”的權利。

高中三年，她拆了我房間的門鎖。

連我發呆一分鐘，都會被她視爲偏離正軌的罪證。

我在窒息感裏拼命刷題，終於換來一張離家最遠的錄取通知書。

可開學那天，她拖着行李跟我進了宿舍。

“你自控力差，媽得陪你。”

軍訓時，她在操場邊盯着我。

暑假工的錢，她說替我保管。

同學約我旅遊，她當場替我拒絕。

我被逼得喘不過氣，只能在深夜躲進被子裏，偷偷看一點不該看的小視頻解壓。

卻還是被她發現了。

第二天，她舉着我的手機站在宿舍走廊。

“大家都來看看，我爲甚麼不敢放她一個人上大學！”

整層樓的人都聽見了。

我站在人羣裏，忽然甚麼聲音都聽不清。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逃到大學，她也能把籠子搬過來。

......

“大家都來看看，我爲甚麼不敢放她一個人上大學。”

她高高舉着我的手機。

屏幕上還在循環播放着那個擦邊男模的腹肌視頻。

隔壁宿舍的女生探出頭，看清屏幕後，立刻尷尬地捂住嘴縮了回去。

有人在角落裏舉起了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我。

我站在人羣中間，聲音發抖。

“媽，你把手機還給我。”

“還給你讓你繼續學壞嗎。”

她猛地轉過身，把屏幕懟到我臉上。

“我省喫儉用供你讀書，就是讓你躲在被子裏看這些噁心東西嗎？”

她眼眶紅了，眼淚順着眼角砸下來。

周圍的目光變了。

原本看熱鬧的眼神裏，開始摻雜進同情。

“這女的怎麼看這種東西啊。”

“她媽看着好可憐，穿得那麼樸素。”

室友許晴從人羣裏擠出來，擋在我面前。

“阿姨，清清只是壓力太大了，隨便刷到的，您別在走廊裏說啊。”

我媽一把推開許晴的胳膊。

“你們別慣壞她，就是因爲離開了我，她纔敢這麼放肆。”

宿管阿姨撥開人羣走上來，眉頭緊皺。

“這位家長，宿舍區不能大聲喧譁，你這樣影響其他學生休息了。”

“還有，學校規定家長不能留宿，你得趕緊走。”

我媽直接從帆布包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老師，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救我女兒的命。”

她把紙塞進宿管阿姨手裏。

那是我的病歷。

高三那年，我整夜失眠、嘔吐、拔自己的頭髮。

醫生寫下了重度焦慮伴隨強迫症狀。

“她心理素質差，一離開我就會發病。”

宿管阿姨看着病歷，又看看面無血色的我。

語氣軟了下來。

“那也不能住宿舍啊，這不合規矩。”

“我就打個地鋪，我保證不影響別人。”

我媽轉過頭，死死盯着我。

“清清，你自己跟老師說，你是不是離不開媽媽。”

我知道那個眼神的意思。

如果我敢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刻鬧到學院，讓所有老師都知道我有心理疾病，逼學校勸退我。

我低下頭，張了張嘴。

“是，我媽只是擔心我。”

人羣散了。

當晚，我媽在我的牀鋪底下打了一個地鋪。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密密麻麻的作息表，用透明膠貼在我的書桌上。

“早上六點半起牀背單詞，七點喫飯，晚上九點必須回宿舍。”

她一邊鋪牀一邊絮叨。

“洗澡只能用十五分鐘，超過時間我就去敲門，微信必須五分鐘內回。”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張表格。

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沉重。

我拿出手機，想把那個視頻軟件卸載。

我媽突然從背後伸出手，一把搶過手機。

“我幫你弄。”

她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下載了一個家長監控軟件，綁定了她的賬號。

“以後你下載甚麼，看甚麼，媽這裏都有數。”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滿意地拍了拍手。

宿舍裏安靜得可怕。

許晴和其他兩個室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翻書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我停在原地，看着陽臺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忽然發現，大學的第一天。

我不僅沒有等來自由，連最後一扇門也被徹底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