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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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半學期。

我拼了命地刷題，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讀書上。

外婆依然每天罵我，嫌我幹活慢。

可我半夜做題睡着時，身上總會多出一件破棉襖。

外婆罵罵咧咧地說我費電，轉身卻在我的書桌上放一個水煮蛋。

而雞蛋也旁邊總壓着一管凍瘡膏。

我們就這樣在沉默的對抗中，達成了一種默契。

四月份的一個下午

沈長庚提着兩盒保健品來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我的後媽周雪青。

周雪青捏着鼻子，滿臉嫌惡地打量着我們家。

沈長庚看向正在院子裏洗衣服的我。

他換上一副慈父的笑，大步走過來。

“歲寧，你讀個書怎麼都瘦成這樣。”

“你說你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他把手裏的保健品隨手丟在桌上。

“爸爸啊，在城裏給你找了個好人家。

男方條件特別好，你嫁過去直接當老闆娘。”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去城裏團聚多好。”

視頻裏的話和他迫不及待的臉交織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他口裏那個所謂的好人家，就是出二十萬買我的老男人。

我攥緊了手裏的衣服，壓着情緒回道。

“不用了，我還是想先高考。”

沈長庚的臉色變了變，他剛要發作。

周雪青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還真以爲自己是塊讀書的料呢？”

“你爸也是爲你好，你一個鄉下丫頭就算考上野雞大學，學費你拿得出嗎？”

她斜睨着我。

“別到時候連累你爸，我們家可沒閒錢填你這個無底洞。”

“你現在乖乖和我們回城裏還有你好日子過。”

她話音剛落，外婆就走了出來。

“放你孃的狗屁！”

外婆拎着沾着雞屎的掃帚。

二話不說，照着沈長庚和周雪青就掃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出去！”

“我孫女上甚麼大學，輪不到你們這對狗男女來指手畫腳！”

沈長庚躲閃不及，褲腿上被沾了一堆髒東西。

他氣急敗壞地指着外婆的鼻子。

“死老太婆，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她老子，她的事我說了算！”

外婆冷笑一聲。

“你算個甚麼東西？你當年把她媽逼死，現在又來賣她女兒？”

“你這個天打五雷轟的小癟三。”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就別想動她一下。”

掃帚再次揮舞起來，外婆毫不留情地往兩人身上抽。

周雪晴嚇得尖叫着躲到沈長庚身後。

“死老太婆你就嘴硬吧，沈長庚已經五年沒給過你們一分錢撫養費了。

你想靠撿破爛能供她上大學？做夢去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五年沒給撫養費？

我猛地看向外婆。

外婆眯起眼睛，掄起保健品就往周雪晴身上砸。

“滾滾滾，都給我滾。”

沈長庚護着周雪晴，狼狽地往院子外退。

臨上車前，他降下車窗目光陰毒地盯着外婆。

“行，我看你能護她到甚麼時候！”

“等她連飯都喫不上的時候，我看你怎麼來求我！”

院子裏安靜下來。

外婆扔下掃帚，氣喘吁吁地扶着門框。

我走過去，拉住她的胳膊。

“外婆，她剛纔說的是真的嗎？爸爸五年沒給過錢了？”

外婆一把甩開我的手，罵罵咧咧。

“大人的事你少管，趕緊滾回屋看書去。

考不上大學，我第一個把你趕出家門！”

她背影佝僂得厲害。

那天晚上，我趁她睡着，翻開了她牀頭的那個櫃子。

裏面沒有存摺。

只有一疊皺紙片，和幾個撕開的煙盒蓋。

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記着賬。

“六月六日，廢鐵皮賣了兩塊五。”

“七月十日，歲寧買複習資料支出三十。”

“十月五日，豬仔長膘了，歲寧的大學學費有指望了。”

最底下一行字，寫在昨天。

“歲寧瘦了，明天去鎮上割半斤五花肉。”

我的眼淚驟然落下。

她真如視頻所說拼了命的給我賺大學學費。

難怪她總是睡得很晚。

難怪她連一個雞蛋都捨不得喫。

原來她所有的錢都在爲我的未來鋪路。

我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改變視頻的結局。

我要讓沈長庚受到懲罰。

讓外婆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