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問屍
“叮......”
一陣激烈的電話鈴聲響起,被吵醒的我皺着眉頭,強睜着眼睛拿起手機一看,是殯儀館的王館長打來的。
“喂,陳斷,館裏又來了一具特殊的屍體,恐怕你得來跑一趟了。”
“哦......”我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然後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十點半,“那你派車來接我吧。”
王館長的語氣之中帶着一絲焦急:“車子早就在等你了,你下樓就能看到!”
我叫陳斷,是一名入殮師,但卻不是殯儀館的員工,而是專門幫王館長處理一些比較“棘手”的屍體。
一單一結,收入尚可。
當然,高收入的同時也伴隨着不小的風險。
簡單洗漱一番後,我就快速下了樓,當看到一臉焦急且煩躁的王館長時,我知道今晚的這一單活兒絕對不好乾。
上車走人,平常半個多小時的車程,今天卻被王館長硬生生地壓縮到了二十分鐘。
暈車使得我差點兒把早上的喫的包子給吐出來了,可是王館長卻彷彿沒看見似的,一到殯儀館就拉着我直往他辦公室裏奔去。
當我走進王館長的辦公室裏面,發現已經有一男一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男的是跟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此時他的正坐在王館長的位置上,手上則在把玩着一把奔馳車鑰匙。
他歪着個腦袋,眼睛裏盡是不可一世的神色。
女人有四十多歲,衣着雍容華貴,面容保養得極爲精緻,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貴婦人。
只不過此時的她看上去愁容滿面,看着身邊的年輕人,還時不時地嘆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王館長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態度畢恭畢敬地指着我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陳斷,處理屍體的手法極好,保準你們滿意。”
年輕人站起身來,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老王,這小子能行嗎?他看起來年紀可不大啊!”
“東辰,注意跟你王叔叔說話的態度!”被叫做東辰的年輕人的話音剛落,貴婦人便開口訓斥道。
緊接着,貴婦人便走到我的面前,然後從她的LV挎包裏拿出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鈔:“年輕人,這裏有三萬塊錢,是你的酬勞。”
我搖了搖頭,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說道:“我的規矩是先幹活,再收錢。”
說完我便轉身,準備去停屍的地方看一眼,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叫東辰的年輕人,卻是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一個乾死人活兒的傢伙,裝他媽甚麼裝!”
“東辰,你再這樣說話,信不信我從今往後再也不管你了!”
貴婦人再度開口,當場就震得東辰這小子沒了聲音。
王館長似乎生怕我惹惱了這傢伙,直接把我推到了外面,緊接着他也跟了出來。
“小陳,咱們賺得是錢,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啊!”
我點了點頭,一個沒經過社會毒打的小犢子而已,我還沒放在心上。
很快,王館長就帶着我前往停屍間。
每一具送來的屍體,都會先經過消毒處理,然後纔會被安排到停屍間。
我眼前的屍體,是一個女人。
她身着一襲白色碎花長裙,身材很是纖細。
但是她的整個面部,似乎是因爲重力的撞擊,整個兒都凹陷了進去。
冰冷的白熾燈映照在她破碎的面部骨骼,以及肌肉纖維上,讓人不自覺地就會感到一陣冰冷。
我轉頭看向王館長,他先是嘆了一口氣,這才說道:“不該問的別打聽,幹完活兒拿錢就行。”
做這行久了,處理的各種類型的屍體很多,所以我很明白,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我沒再說甚麼,然後低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屍體的面部輪廓。
“館長,勞駕幫我打盆水來!”
我話說完,隨即打開了我的小木頭箱子,這是我幹活用的工具箱。
我先後從裏面取出幾張頗爲完整的油豆皮,以及一根旱菸袋來。
我將旱菸點燃,接着猛吸了一口,再緩緩將煙霧吹向女屍。
接下來,靜靜等待五分鐘,這是規矩。
我是被一個怪老頭帶入行的,也是他養活了我,而這些規矩自然也是他教我的。
據他所說,當時他是從棺材裏把我抱出來的,那個時候我的生母已經死了。
也是因爲機緣巧合,他路過的時候聽到了哭聲。
按照他的說法,像我這種從棺材裏出生的孩子,應該叫陰胎。
如果不能從事這種跟死人打交道的工作,那我幾乎就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以前我也執拗過,不相信他的話。
我找過其他的工作,在去面試的路上,從一開始碰到剎車失靈的貨車,和從樓頂掉下來的花盆,再加上莫名其妙斷掉的高壓線之後,我就老老實實地聽從了他的建議,找到這一份通過屍體辯怨昭雪的工作——入殮師。
這一行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暗藏玄機,裏頭有一門大學問,除了手頭上的本事,修補屍體,整理遺容之外,還要走陰問鬼,甚麼牛鬼蛇神,陰胎化形,怨念成僵,無所不包。
總而言之,做這行總會遇到一些常理無法解釋的事情。
不過,怪老頭說過,這樣能長陽壽,就算是天要收我,也會考慮考慮。
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收回思緒,這個時候,煙霧似乎已經滲入到了女屍的體內。
緊接着就是一陣女人悲切的哭聲響起。
對此,我早已見怪不怪。
大部分枉死的人,或多或少都含着一口怨氣,相對而言,化解並不難,只要讓屍體消氣,就可以完成工作。
化妝,收殮,而後塵土歸塵,土歸土。
當然,也會有蘊含極大怨氣的死者,冤魂不散,凝而成煞,這樣的屍體纔是最難處理的。
我熟練的把菸袋放在一邊,食指輕輕地搭在女屍的手臂上,不斷地進行敲擊,這叫問屍——
問述冤情,詢問過往。
如果是正常災禍死亡,那麼這就屬於命數,與他人無關,可以直接開始整理遺容,送人上路。
然而,也正是因爲我這樣的動作,本來已經凍得全身僵硬的屍體,竟然猛然一彈坐了起來。
“嗚~嗚~嗚~”
哭聲更加清晰了。
四周的溫度陡然降低,我隱約能看到偏僻的角落中,凝結出一絲絲冰霜。
凝而成煞!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的眉頭緊皺,心頭暗道一聲不好。
按照長期處理屍體的經驗來看,死者如此大的怨氣,這件事可能麻煩了!
正在思索的時候,整個冷藏室的燈光,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與此同時,王館長端着一盆水回來了。
“這電路怎麼又出問題了?明天得趕緊讓老李過來修理一下。”
他話音一落,緊接着就看到了眼前的女屍坐了起來,嚇得手裏的水盆差點掉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問道:“小陳,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去,一把接過他手中的水盆。
將水盆放在這女屍的旁邊,我將手中的油豆皮浸泡在裏面:“能是怎麼回事?屍僵你不知道嗎?”
在殯儀館工作的人,都知道人在將死之前,會因爲過度的緊張,導致全身肌肉繃緊,在經過24小時之後,屍體的肌肉活力消失,也會慢慢地鬆懈下來,所以會有各種各樣的動作。
但是,正常來說卻不可能有這麼大反應。
我也不過是敷衍了一下王館長而已,緊接着我伸出手指在那女屍的額頭,還有囟門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塵歸塵,土歸土,橋歸橋,路歸路。”
“天魂歸塵,地魂歸土,人魂踏橋上路。”
輕吟過後,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本來還乾淨的一盆清水,瞬間就彷彿被鮮血侵染過一般,煞紅煞紅的。
而在那油豆皮上面,更是慢慢浮現出了一張慘白的人臉。
站在一旁的王館長,身體更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小陳,解決這具女屍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着他,沉聲說道:“不,這裏面的問題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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