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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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五十七歲學會了騎電動車。

因爲媽媽重病欠了債務，裴時洲隨口說了句：

"你爸要是能跑外賣，也不至於張嘴管咱倆借錢。"

爸爸沒告訴我他在跑外賣。

直到他摔斷鎖骨住院，護士把他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還亮着外賣平臺的接單頁面。

跑了四十七天，總收入六千二百塊。

轉賬記錄裏，每一筆都轉給了裴時洲。

備註寫的是："女婿，上次借的錢，先還一千，剩下的爸慢慢給。"

六筆轉賬，沒有一筆被接收。

全部顯示"對方已退還"。

我翻到爸爸和裴時洲的聊天記錄，爸爸每次轉賬的備註都是：

"女婿，爸在努力還錢了，拜託你照顧好我閨女。"

裴時洲一個字都沒回過。

同一天，裴時洲給小青梅的爸爸轉了八萬塊。

備註：【叔，上次說的茶室裝修費，您別跟柔柔說，她會心疼我。】

青梅的爸爸秒收，回了個抱拳的表情。

我爸爸在病牀上疼的發抖，鎖骨打着鋼釘，卻還在叮囑我：

"別讓女婿知道我住院，他該嫌爸給你丟人了。"

我笑着說好，給他掖好被角。

轉身走出病房，撥通了離婚律師的電話。

......

“老婆，你在哪？怎麼還沒回家？”

電話那頭，裴時洲的聲音帶着怒意。

“柳叔今天茶室試營業，我有個紫砂屏風，下午要送到會所。”

“柔柔今天走不開，你去幫忙送一下。”

我聽着他安排我，去服務柳柔柔一家的體面。

腦海裏猛然閃過去年媽媽住院時。

爸爸侷促不安的模樣。

他搓着手，反覆問我：“閨女，要不我給女婿打個借條吧？”

當時我還笑着替裴時洲說話，說一家人不用計較這些。

可現在，借條沒有。

老人卻瞞着所有人，自己跑去送外賣還錢。

我攥緊手機，輕聲問：“時洲，我爸給你轉的錢，你爲甚麼都退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着，裴時洲的聲調拔高了幾度：“你翻我手機了？”

“裴時洲，我問你爲甚麼退回去？”

我沒有順着他，胸口悶疼。

他煩躁的嘆了口氣。

“老婆，那些錢我能收嗎，我是差那一千兩千的人嗎？”

“我退回去，不是在給咱爸留面子。”

“難不成真讓長輩一把年紀還賬？你別鬧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六千二百塊錢。

是我爸在寒風裏跑了四十七天外賣換來的。

我冷笑出聲，眼眶酸澀的發疼。

“我爸一千一千轉給你，備註裏求你照顧好我，你連一個字都不回。”

“柳叔要八萬塊裝修費，你倒是生怕他不收，連備註都那麼貼心。”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裴時洲的耐心徹底耗盡：“林以安，你非要上綱上線嗎？”

“柳叔那邊是人情往來，做生意需要場面，和你爸這事能一樣嗎？”

“你別總盯着細節借題發揮，趕緊去把屏風接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爸爸鎖骨打着鋼釘。

疼的發抖卻還在叮囑我，別讓女婿嫌丟人的討好。

護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37牀家屬，快去把手術押金補一下，順便籤個字。”

我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說教。

“裴時洲，我在市二院骨科住院部。”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躺在病牀上的人，是我爸。”

“他爲了還你的錢，去跑外賣，摔斷了鎖骨。”

聽筒裏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聲。

我以爲他會問一句嚴不嚴重。

可下一秒，他脫口而出的是：

“咱爸怎麼會突然跑去送外賣，不是讓你們別折騰嗎？”

“怎麼弄成這樣的，醫生怎麼說？”

聽着他的不耐煩，我心徹底涼透了。

扭頭去辦理各種手續，回到病房門口，就看見電梯打開。

裴時洲快步出來。

柳柔柔跟在他身後，手裏拎着兩盒補品，眼眶紅紅地看着我：

“嫂子，我一聽說林叔叔住院，就求時洲哥帶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