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壓頂

晚上九點，盛科集團大樓燈火通明。

我剛把部門甩給我的緊急方案改完，電腦屏幕還亮着密密麻麻的數據。

作爲市場部基層專員，我入職六年，永遠是加班最多、幹活最累、功勞最靠邊的那一個。

我剛合上電腦，部門經理趙凱突然把我叫進辦公室。

門一關，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桌上，語氣刻薄又強勢：

“沈擇，西區那個重點項目，明天開始交給小張負責，你以後就做基礎報表、整理檔案，別的不用碰了。”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

“項目從頭到尾是我跟進的，爲甚麼突然換人。”

趙凱冷笑一聲，身體往後一靠，帶着上位者的碾壓姿態：

“爲甚麼？因爲你不配。你在公司待了六年，還是個專員，沒背景、沒靠山、沒人脈，集團憑甚麼把重要項目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着赤裸裸的威脅：

“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跟總部總監打好了關係。只要我在，你在盛科永遠別想晉升、別想評優、一輩子只能待在最底層。”

他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頓：

“你這種沒根基的人，再努力都沒用。識相點，就老老實實幹活，少吭聲，不然我讓你在行業裏都混不下去。”

周圍辦公室雖然沒人，但玻璃窗上，幾道目光偷偷落在我身上，帶着看熱鬧、同情、又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他們都覺得，我這個老實巴交、無權無勢的基層專員，這次要被徹底踩死了。

我安靜地看着趙凱。

六年裏，他搶我方案、佔我功勞、甩我黑鍋、當衆貶低我，我全都忍了。

不是我怕，而是我覺得沒必要。

可今天，他要直接斷我所有路。

我沒有憤怒，沒有爭辯，沒有拍桌而起。

我只是拿起手機，在趙凱輕蔑的注視下，撥通了集團內部專線。

電話接通，那頭語氣恭敬到極致：

“沈總，您吩咐。”

趙凱一愣，隨即嗤笑，以爲我在裝腔作勢。

我聲音清淡，卻清晰有力：

“第一，暫停市場部所有人事安排與項目調整。第二，徹查趙凱近六年濫用職權、侵佔下屬功勞、違規收受合作方好處的全部記錄。第三，十分鐘後，下發集團正式通知。”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抬眼看向趙凱。

他臉上的輕蔑還沒褪去，嘴角甚至還勾着一抹嘲諷，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

“演夠了？”趙凱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我，“沈擇，我見過裝腔作勢的，沒見過你這麼能裝的。還沈總？還集團通知？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伸手就要去奪我桌上的手機，眼神裏滿是威脅：“我現在就看看你到底打給了誰，敢在我面前耍這種把戲，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盛科到底是誰說了算！”

我側身避開，動作輕緩卻帶着不容侵犯的距離感。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囂張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躲甚麼？”趙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引來辦公室外幾道探過來的腦袋，市場部的員工大多還沒走，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思，隔着玻璃觀望這場對峙。

副主管李薇靠在工位旁，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沈擇這次是真急了，可惜越急越蠢，趙經理在總部有人，他這麼鬧，只會被開得更快。”

小張更是直接抱着胳膊站在不遠處，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是趙凱的親信，這次西區項目落到他手裏，意味着升職加薪近在眼前，他巴不得我立刻被掃地出門。

“沈哥，不是我說你，”小張假惺惺地開口，語氣裏全是幸災樂禍，“六年了，你一直老老實實幹活，我們都看在眼裏。可職場不是埋頭幹就行，你沒背景沒靠山，跟經理對着幹，喫虧的只能是你。”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更多的是等着看我被狠狠收拾。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隻可以隨意踩踏的螞蟻，今天終於不自量力，要被碾死了。

趙凱見衆人都站在他這邊，底氣更足，他拍了拍辦公桌，聲音冰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西區項目立刻交接，以後安分守己做雜活，我可以當剛纔的事沒發生。否則，我現在就叫人事過來，以擾亂辦公、威脅上級的名義，直接開除你！”

我依舊平靜地看着他，目光掠過他得意的臉，掠過辦公室裏一張張或嘲諷或漠然的面孔，心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涼的清醒。

我不是沒有脾氣，只是我想親眼看看，此時此刻的集團，到底藏着多少蛀蟲。

我以爲隱忍能換來一絲體面，可在趙凱這種人眼裏，退讓就是懦弱，低調就是好欺負。

他不僅要搶我的項目，還要斷我所有上升的路，要把我一輩子釘在最底層。

這已經不是職場傾軋，而是赤裸裸的欺辱。

“趙凱，”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辦公室，“你搶我方案三次，把我負責的三個項目成果全部改成你的名字，這件事，你忘了？”

趙凱臉色微變，強裝鎮定：“胡說八道！項目是團隊成果，我作爲經理統籌，署名本來就應該是我！”

“團隊成果？”我淡淡一笑，翻開電腦裏的備份記錄，“西區項目前期調研、客戶對接、數據分析、方案撰寫，全是我一個人完成。你只在最後出現，簽了個字，就變成了你的功勞。這叫統籌？”

我繼續說道：“去年華東區推廣案，我熬了七個通宵，你第二天直接拿走，說是你連夜趕出來的，拿到總部領了嘉獎，升職加薪。而我，因爲所謂的‘配合不力’，被你扣了績效。”

“還有上季度的競品分析報告，我整理了兩百多頁數據，你刪去我的名字，發給總部，成了你的代表作。這件事，整個市場部，有人不清楚嗎？”

我的目光掃過衆人，剛纔還議論紛紛的人羣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這些事，他們都看在眼裏，只是沒人敢說。

趙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沈擇，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沒有我給你機會，你連做這些的資格都沒有！我告訴你，今天這項目，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人事部門電話，語氣囂張：“喂，人事嗎？我是市場部趙凱，我們部門員工沈擇，拒不服從工作安排，擾亂辦公秩序，立刻過來把他辦離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人事主管小心翼翼的聲音：“趙經理，抱歉，現在集團有緊急指令，所有人事任免全部凍結，我們無權處理。”

趙凱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凍結？我是部門經理，開除一個基層專員，還需要批准？”

“趙經理，這是總部直接下達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人事主管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趙凱握着手機，僵在原地，臉上的囂張第一次被慌亂取代。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平時對他畢恭畢敬的人事部門，竟然敢拒絕他。

難道我剛纔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他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忍不住再次看向我。

可我依舊面色平靜，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裏，藏着他讀不懂的深邃與壓迫。

“你到底做了甚麼？”趙凱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從我掛掉電話到現在，過去了八分鐘。

還差兩分鐘。

辦公室裏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常。

李薇臉上的輕鬆消失不見，小張也收起了得意，緊張地看着趙凱。

趙凱慌了，他接連撥打總部總監的電話，可無論怎麼撥，都是無法接通。

他又打給合作方，打給平時跟他交好的管理層，得到的回應要麼是敷衍，要麼是直接掛斷。

他像一隻被切斷了所有線的木偶，突然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人脈和靠山，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不可能......不可能......”趙凱喃喃自語，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總監明明答應我，會罩着我，怎麼會突然不理我......”

我看着他慌亂的樣子，心裏沒有任何快意。

他以爲自己抱上了大腿，卻不知道，他抱的那根腿，在我面前，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在我眼裏，他不過是一隻跳樑小醜，不值得我親自出手。

可今天，他踩過了線。

第九分鐘。

我的企業郵箱突然彈出紅色加急提示。

緊接着，辦公室裏所有人的電腦、手機，同時瘋狂震動起來。

集團全員羣、內部辦公系統、工作郵箱，三條渠道，同步推送了一條加粗標紅的緊急通知。

[集團緊急通知：經風控部、人事部、紀檢部聯合覈查，市場部經理趙凱，任職期間存在濫用職權、侵佔下屬勞動成果、違規收受合作方禮品禮金、利用職務之便打壓下屬，造成惡劣影響。

經集團董事會、董事長辦公室研究決定：

一，即日起，暫停趙凱市場部經理一切職務，收回所有權限，接受全面內部調查；二，市場部所有人事調整、項目分配即刻凍結，待調查結束後另行安排；三，西區項目歸還原負責人沈擇，繼續全權負責，任何人不得干預。]

落款是盛科集團董事會、董事長辦公室。

時間就在剛剛。

通知彈出的那一刻，整個市場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靜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大腦一片空白。

趙凱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渾圓，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他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不......這不是真的......”趙凱嘴脣哆嗦着，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總部不能這麼對我......”

他踉蹌着後退，撞到了身後的辦公桌，文件散落一地，狼狽不堪。

剛纔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恐懼，還有一絲後知後覺的敬畏。

他終於明白，我剛纔打的那個電話，不是演戲。

我叫的不是別人，是整個盛科集團的最高決策層。

辦公室裏的同事們，齊刷刷地看向我，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之前的嘲諷、同情、看熱鬧，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惶恐、敬畏。

他們看着我坐在那張普通的專員工位上，穿着簡單的襯衫，面色平靜，卻彷彿自帶一層無形的光環，讓人不敢直視。

李薇臉色慘白，雙腿發軟，下意識地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小張更是嚇得面無血色，剛纔他還在落井下石，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和趙凱壓抑的喘息聲。

我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趙凱身上。

“趙凱，”我聲音清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說我沒背景沒靠山，一輩子只能在底層。”

“你說我再努力都沒用，只要你在，我就永無出頭之日。”

“你說你能讓我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現在，你還這麼覺得嗎？”

趙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悔恨與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六年肆意欺壓、隨意踐踏的人，根本不是甚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胸悶突然襲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全身。

六年的壓抑、隱忍、情緒緊繃，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眼前微微發黑，視線漸漸開始模糊。

我小心翼翼扶住桌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趙凱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想上前，又不敢。

電梯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集團副總帶着數位高管快步走來，看到我，立刻躬身，語氣緊張又恭敬：

“沈先生！您身體不適？我們已經安排好醫院，您必須立刻檢查！董事長再三強調，您絕對不能出事！”

全場徹底僵住。

所有人都明白——

我絕不是普通專員。

可我的真實身份、依舊沒有揭開。

我的私人手機突然急促震動。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