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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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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登基大典前,我爲了保下他那功高震主的母族,主動向先帝討要了黃金萬兩,背上了貪得無厭、賣主求榮的罵名。

他如願稱帝,封我爲後,卻在洞房花燭夜掐着我的脖子嘲諷:“商賈賤婦,滿身銅臭。”

從此中宮的月例和炭火,全憑敬事房每日抽出的吉凶籤來定。

臘月隆冬,我染上重度風寒咳出鮮血,宮女替我抽到了一支大凶,內務府只送來了一捧發黴的冷灰。

而牆頭那邊,卻傳來他爲了博貴妃一笑,斥資十萬兩白銀修建地暖溫室,只爲養活一株異域幽蘭的消息。

看着那捧連火星都點不燃的冷灰,我將當年先帝留下的免死金牌一併扔了進去。

“傳信給哥哥吧,這皇后我不做了,塞外的風,總比這皇宮暖和些。”

......

這是我看着那盆連火星都點不燃的冷灰時,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臘月隆冬,大雪已經連着下了三天三夜,中宮的殿門年久失修。

我衣衫單薄,緊緊抱着剛滿三歲的女兒阿念,縮在破敗的牀榻最裏側。

阿念燒得渾身滾燙,可她的小手卻冰涼刺骨。

她的小臉通紅,眉頭痛苦地緊蹙着,乾裂的嘴脣已經滲出了絲絲殷紅的血跡,隨着微弱的呼吸,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囈語。

突然殿門被粗暴地推開。

內務府的掌事太監王公公領着兩個小黃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端着那個讓我無比厭惡的紅漆籤筒,神情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慢與鄙夷。

“皇后娘娘,時辰到了,該抽今日的簽了。”

王公公拉長了嗓音,眼神卻放肆地打量着這座比冷宮還要淒涼的鳳儀宮。

自從蕭祈登基,痛恨我當年“貪得無厭”向先帝討要萬兩黃金,便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荒唐聖旨,中宮的一應炭火、喫食、用度,全憑敬事房每日送來的“福禍籤”定奪。

我的貼身宮女渙春紅着眼眶,顫抖着手走上前,跪在地上,從那籤筒裏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竹籤。

竹籤落地,我低頭看去,那上面還是兩個血紅的大字:“大凶”。

王公公見狀,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他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哎呦,娘娘今日的運氣實在不佳。來人吶,把娘娘今日的份例放下。”

一個小黃門走上前,將半筐沾着冰碴的冷灰扔在了大殿中央。

“娘娘,大凶之日,按規矩,只有這些了。您湊合着生火吧。”說罷,王公公連個禮都沒行,帶着人揚長而去。

殿門再次被冷風撞開,阿念凍得在睡夢中直哭,那哭聲一下下撓着我的心。

我拼命搓着她的小手,放在嘴邊哈着熱氣,可那股寒意就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怎麼也暖不熱。

就在這時,一牆之隔的昭陽殿方向,隱隱傳來了絲竹管絃之聲,夾雜着女子的嬌笑,在這死寂的冬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渙春一邊抹眼淚,一邊跪在地上試圖點燃那盆發黴的冷灰,哽咽着告訴我:“娘娘......奴婢聽說,陛下爲了博薛貴妃一笑,斥資十萬兩白銀,在貴妃的昭陽殿修建了地暖溫室。”

“說是......說是隻爲了養活一株從西域進貢來的嬌貴幽蘭。如今那昭陽殿裏,溫暖如春,貴妃娘娘連大氅都不用披......”

十萬兩白銀,就爲了養一株花。

而他的親生女兒,大曆朝的嫡長公主,卻在這四面漏風的破殿裏,連一盆能取暖的炭火都不配擁有。

我看着那盆冒着嗆人濃煙、連火星都點不燃的冷灰,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喲,姐姐這兒可真是冷得像冰窖一樣呢。”

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薛貴妃身披着價值連城的火狐大氅,懷裏抱着一個精緻的鎏金手爐,踩着新落的積雪,在一羣宮人的簇擁下施施然走進了鳳儀宮。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吹炭火的渙春,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瑟瑟發抖的我,掩脣嬌笑出聲。

“皇后娘娘可是江南首富之女,滿身銅臭,怎麼如今連盆好炭都買不到了?”

薛貴妃的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快意,“不過陛下也說了,商賈賤婦,唯利是圖,就配用這等腌臢之物。姐姐,您這命,還不如妹妹昭陽殿裏那株幽蘭金貴呢。”

阿念被這尖銳的聲音驚擾,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

一抹刺目的鮮血從她小小的嘴脣邊溢出,染紅了我胸前的衣襟。

我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纔將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生生嚥了回去。

我沒有看薛貴妃,只是緊緊抱住我的女兒。

蕭祈,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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