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師，她包裏有手機！她昨晚還拿着手機背答案！”

高考考點門外，警戒線前。

我媽突然衝出人羣，指着我的書包尖聲大喊。

周圍瞬間死寂。

所有家長、考生、帶隊老師的目光，齊刷刷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監考老師臉色鐵青，一把將我從安檢隊伍裏拽了出來。

“同學，請你立刻把包打開！”

我媽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你別怪媽大義滅親。”

“媽寧可你考不上，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走歪路啊！”

拉扯間，我的書包拉鍊被扯開。

“啪嗒”一聲。

一部黑色的舊手機，從我的文具袋夾層裏掉了出來，砸在地上。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真帶了手機啊？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這可是高考！抓到直接取消成績，三年禁考的！”

我看着地上那部手機，又看着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我媽。

我只是覺得骨頭縫裏都在往外滲着寒氣。

1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坐在逼仄的次臥裏複習錯題。

客廳裏傳來繼父張建國和我媽的爭吵聲。

“彩禮還差八萬！你那個賠錢貨女兒到底甚麼時候能去上班？”

“建國你別急，念念明天就高考了，等考完......”

“考個屁！她要是考上大學跑了，耀祖娶媳婦的錢誰出？”

張建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直響。

“我跟老李說好了，他那個電子廠正好缺流水線女工。”

“一個月四千，包喫包住，工資直接打到我卡上。”

“你最好想辦法讓她明天考不成，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打！”

聽到這裏，我握着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張建國是我的繼父，耀祖是他帶來的兒子。

自從十歲那年我媽帶着我改嫁到張家，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在這個家裏，我就是個免費的保姆和未來的提款機。

沒過多久，臥室門被推開了。

我媽端着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臉上還帶着討好的笑，眼角卻有一塊剛被打出來的淤青。

“念念，複習得怎麼樣了？”

我合上書本，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還行，正常發揮的話，一本沒問題。”

聽到“一本”兩個字，我媽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她把牛奶放在書桌上，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了擦。

“念念啊，其實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也沒用。”

“你張叔給你找了個好工作，在電子廠，一個月能掙四千呢。”

“你要是去上班了，你哥就能順利結婚，咱們一家人也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我冷笑一聲。

“一家人？是你們一家人吧？”

“我考上大學，一樣可以勤工儉學，不需要你們掏一分錢學費。”

我媽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你張叔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不該報答他嗎？”

“再說了，你考去外地，留媽一個人在這個家裏怎麼活？”

我看着她懦弱又自私的臉，心裏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她不是不知道張建國是個甚麼爛人。

她只是習慣了被家暴，又不敢反抗，所以想把我死死綁在她身邊，替她分擔張建國的拳頭。

“我明天必須去考試。”

我抽回手，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媽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咬了咬嘴脣，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嶄新的透明文具袋。

“行，你要考就考吧。”

“這是媽下午特意去文具店給你買的考試專用袋，你把准考證和筆都裝這裏面。”

“早點睡，媽明天送你去考場。”

看着那個透明的文具袋，我心裏猛地沉了一下。

2

第二天一早，我媽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不僅給我做了早餐，還一直催促我快點出門。

“念念，趕緊的，別遲到了。”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拿起了我放在沙發上的書包。

“媽幫你拿着，你趕緊穿鞋。”

我看着她緊緊攥着書包帶的手，骨節都因爲用力而泛白。

“不用了，我自己拿。”

我伸手去接，她卻猛地往後一縮，眼神躲閃。

“哎呀，你今天可是大考生，媽幫你拿怎麼了？”

“趕緊走吧，張叔和耀祖還在樓下等我們呢。”

我沒再堅持，默默換好鞋跟她下了樓。

樓下，張建國跨在一輛破舊的電動車上，嘴裏叼着煙。

張耀祖站在一旁，正低頭玩着手機。

看到我們下來，張建國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喲，大學生出門了？”

“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就算你今天進了考場，這大學你也讀不成！”

我媽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對張建國說：

“建國，你少說兩句，我都安排好了。”

張建國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張耀祖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許念，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我爸說了，只要你今天考砸了，明天就得去廠裏給我掙彩禮錢。”

“你跑不掉的。”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徑直往小區門口走去。

“我不坐你們的車，我自己坐公交去。”

我媽趕緊追上來，死死抱住我的書包。

“那怎麼行！今天公交多擠啊，媽陪你打車去！”

一路上，我媽都把我的書包抱在懷裏，生怕我碰一下。

她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張建國發來的微信。

“東西放好了沒？別他媽給老子掉鏈子！”

我媽慌亂地捂住屏幕，飛快地回了一條語音。

“放好了放好了，你放心吧，絕對出不了岔子。”

她以爲我沒聽見，其實我聽得一清二楚。

到了考點門口，距離進場還有半個小時。

警戒線外已經擠滿了送考的家長。

我轉頭看向我媽，伸出手。

“包給我，我要進去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死死抓着書包，聲音都在發抖。

“念念，你......你再考慮考慮。”

“其實去廠裏上班也挺好的，媽陪你一起去，行不行？”

我冷冷地看着她。

“包，給，我。”

就在這時，考點的廣播響了。

“請考生準備好准考證和身份證，排隊依次進行安檢入場。”

我媽像觸電一樣鬆開了手。

我接過書包，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還沒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我媽尖銳的哭喊聲。

3

“老師，她包裏有手機！她昨晚還拿着手機背答案！”

這一嗓子，直接把考點門口的喧鬧聲劈成了兩半。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媽正指着我，哭得滿臉是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念念，媽不能看着你犯錯啊！”

“你平時成績就不好，怎麼能想出帶手機作弊這種歪門邪道呢！”

周圍的家長瞬間炸了。

“天吶，親媽舉報親閨女作弊？”

“這孩子平時得多不服管教，才能逼得親媽在高考考場外大義滅親啊！”

“現在的孩子真是爲了成績甚麼都幹得出來，太可怕了！”

幾個帶隊老師立刻衝了過來，將我團團圍住。

主考官臉色鐵青地看着我。

“同學，請你立刻退出安檢隊伍，配合我們檢查！”

我媽撲上來，死死抓住主考官的胳膊。

“老師，你們一定要好好查查她！”

“她爲了考上大學，連我這個當媽的都騙！”

“我寧可她今天考不成，也不能讓她以後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周圍的家長紛紛對她投去同情和讚賞的目光。

“這位大姐真是個明事理的好母親。”

“是啊，雖然斷了孩子的前程，但保住了孩子的人品啊。”

“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心眼怎麼這麼壞！”

聽着周圍的指責聲，我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以爲她贏了。

她以爲用這種當衆毀掉我的方式，就能徹底斬斷我離開她的路。

主考官嚴厲地看着我。

“同學，請你自己把包打開。”

我平靜地拉開書包拉鍊，拿出那個透明的文具袋。

“啪嗒。”

一部黑色的舊手機，順着文具袋的夾層掉了出來。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真帶了手機！這下完了！”

“人贓並獲，這孩子的高考徹底廢了！”

我媽見狀，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你對得起你張叔嗎？對得起你哥嗎？”

“你趕緊跟老師認錯，咱們不考了，回家去廠裏上班吧！”

主考官撿起地上的手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同學，你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按照規定，攜帶通訊工具進入考點，不僅要取消本次考試資格，還要記入誠信檔案。”

此時，距離開考只剩最後十五分鐘。

按照規定，開考十五分鐘後，遲到考生將禁止入場。

也就是說，如果這件事在十分鐘內解決不了，我連踏進考場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媽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來拉我。

“走！跟我回家！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4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考點門口卻異常清晰。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聲了。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呢！媽這是爲了你好啊！”

“難道你真想被警察抓走嗎？”

周圍的家長也開始紛紛指責我。

“小姑娘，你媽都這樣了，你還不知錯？”

“趕緊跟你媽回家吧，別耽誤其他考生進場了！”

主考官看了看手錶，語氣嚴厲。

“同學，請你跟我去一趟考務辦公室，我們需要對這件事進行詳細記錄。”

一旦進了考務辦公室，今天的語文考試我就絕對趕不上了。

我媽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上揚了。

只要我缺考一門，我的一本夢就徹底碎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着主考官的眼睛。

“老師，按照高考安檢規定，只有將通訊工具帶入考場座位，纔算作弊。”

“我現在還在警戒線外的安檢通道，連身份覈驗都沒做。”

“就算我包裏有手機，最多也只能算違規攜帶物品，由考點代爲保管，並不構成作弊取消成績的條件。”

主考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對考場規則這麼熟悉。

他皺了皺眉。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母親剛纔明確舉報你企圖利用手機作弊。”

“爲了保證考試的公平性，我們必須對這部手機進行檢查。”

我媽見狀，立刻大喊起來。

“對！查！必須查！”

“她昨晚就是用這部手機在被窩裏搜答案的，我都看見了！”

“老師，你們快打開看看，裏面肯定有作弊的證據！”

距離停考只剩最後八分鐘了。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驚慌失措、痛哭流涕的下場。

我轉過頭，看着我媽那張充滿算計的臉。

“媽，你確定這部手機是我的嗎？”

我媽眼神一閃，梗着脖子喊道：

“不是你的是誰的？難道還是我塞進你包裏的不成？”

“我可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

我冷笑一聲，指着主考官手裏的手機。

“老師，既然我媽說這部手機是我的，還說我昨晚用它搜答案。”

“那請您現在就開機，看看這部手機到底能不能搜答案。”

主考官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