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剛接通，就聽到爸爸說：“沫沫啊，高考成績出來了吧？考了多少分啊？”

我嗓子有點乾澀：“712。”

爸爸的聲音帶着一絲驚喜：“這麼高啊，那可以去清北了啊！不錯不錯，比我想的好，好樣的！沫沫！”

我的心裏難得地升起一抹複雜的喜悅，出分以來，這是我最高興的一個瞬間。

但很快，爸爸接着說。

“不過我女兒想去北大，沫沫，你可不可以選清華？”

“你剛剛給我朋友圈點了個贊，我女兒看到了，心裏不太舒服。”

爸爸的語氣放軟了：“她從小被我寵慣了，既然她不想看到你，那你就去清華吧，皆大歡喜。”

我的話卡在嗓子裏：“可是......”

爸爸已經語速飛快：“那就這麼定了啊，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好好填志願，別選北大。”

電話掛斷了，留給我的只剩下一陣忙音。

我無力地垂下手臂。

爸爸口中的我女兒說得是那樣順口，我知道這三個字裏從來都不包括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原來我多餘到這個地步看，連一個點贊都會礙了別人的眼。

手機屏幕又亮了，班級羣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沫沫太厲害了！712分！全省前幾了吧？】

【羨慕死了，清華北大隨便挑！沫沫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高興壞了？】

【肯定跟家裏慶祝呢，別打擾她。】

然後，我聽見自己對自己說：“我不幸福，一點都不幸福。”

房門開了，媽媽走進來，手上拿着一張復讀學校的報名表。

“我已經幫你報名了，明天就去報到，你這個分數，他們復讀學校都搶着要。”

“還是這個學校給開出50萬的獎金，但是要你明年衝擊省狀元，我順手幫你簽了對賭協議。”

“林沫沫，這次不要讓我再輸了。”

我看着媽媽，腦子卻不可抑制地想起爸爸電話裏的溫柔。

他的女兒是小公主，那我呢。

我壓抑住如鯁在喉的哽咽，輕聲問道：“媽媽，在你心裏，我到底是甚麼？”

媽媽連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是我的籌碼！”

“我養你這麼多年，就是爲了贏那個男人，只要你能超過他女兒，我就能讓他後悔，讓他知道拋棄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我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裏有甚麼東西斷裂了。

這一刻，我的眼淚蓄滿眼眶，竟然咆哮出聲：“可是爸爸根本沒有在和你比！”

“他早就開始幸福的新生活了，他的新生活里根本沒有我們！”

“你爲甚麼要爲了一個根本不把你當對手的人，永遠活在自己的執念裏？”

媽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氣氛死寂，我知道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