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結束後，媽媽給我買了厚厚一摞卷子讓我寫。

“那個男人給他女兒買新手機了，那個賤蹄子一定考得很好，不行，我的女兒絕不能輸。”

我麻木地接過卷子，沒有吵鬧是因爲我知道吵鬧沒用。

自從6歲生日爸媽離婚那天，媽媽就給我制定了嚴厲的刷題計劃。

“你必須好好做題，必須超過那個男人的女兒！我不能輸！你不能讓我輸！”

“那個男人竟然敢在朋友圈曬幸福？加10套卷子！”

“我今天偶遇他們一家在商場逛街，還有說有笑？加30套卷子！”

我看着偏執發瘋的媽媽，只能讓自己在麻木中習慣。

因爲我是媽媽唯一能勝過爸爸的籌碼。

所以高考結束就好了，再忍忍。

再忍忍，這句話我哄了自己12年，不然我們家早就不止一個瘋子了。

高考成績出來後，班主任和同學們都發來喜報。

媽媽卻怒不可遏地砸碎了手機：“有甚麼值得報喜的！你比那個男人的女兒少了1分！足足1分啊！”

“不行，你必須復讀，她考了713，你下次必須考723，不！733！”

我低下頭，看着碎裂屏幕上歪歪扭扭的【林沫沫總分：712】。

“可是712分已經可以去北大了，媽媽，我不想復讀......”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要的不是你去北大！我要的是我贏那個男人！”

......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但這種疼我太熟悉了。

從6歲到現在，巴掌扇在臉上像喫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

但這次我沒有退縮，而是看着媽媽：“我不去復讀。”

媽媽被我突然的反抗激怒：“你說甚麼？你有本事就再說一遍？”

我緩緩說道：“我說我不復讀，我的分數夠上北大了。”

媽媽聽了我的話卻猛地轉身，一把扯下牆上貼的獎狀。

“你輸給那個賤人生的女兒1分！整整1分！去北大有甚麼用！那就證明了我永遠被她們母女踩在腳下了！”

我不爲所動：“712分和713分，在北大錄取線面前沒有區別。”

“媽媽，我真的不想再讀一年了。”

媽媽卻像沒聽見我說話，執拗地繼續發瘋似的撕牆上的獎狀。

市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證書，省物理聯考第一......

“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媽媽一邊撕一邊哭，紙片落在地上看不出原本的榮譽模樣。

“輸了，你竟然輸了，我養你這麼大，你竟然用輸了1分來回報我！”

“這些獎狀還有甚麼意義，都是廢紙！都是垃圾！像你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

我看着地上這些碎紙，這些獎狀，每一張都是我半夜3點還在臺燈下寫卷子換來的.

但此刻，媽媽卻說這些獎狀和我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

我轉過頭，看着媽媽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終於忍不住問道，

“媽媽，你養我這麼多年，就是爲了贏過爸爸嗎？”

“我學會了甚麼，成長爲一個甚麼樣的人，這些在你眼裏是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是永遠只有那個數字，是不是隻要我沒有超過她，我做甚麼都是白做？”

媽媽愣住了半秒，然後更加憤怒：“你這是甚麼話？我養你這麼大你跟我說這種白眼狼的話？”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別以爲考了個712分就了不起！我告訴你，你差1分就是差1分！”

“你知不知道那1分代表甚麼？代表我輸了！我這輩子甚麼都能輸，就這件事不能輸！”

我想要說話：“可是......”

媽媽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我：“沒有可是！”

她一腳將地上的手機屏幕踩得更碎。

“明天就去復讀！明年高考給我考733分，不，743分！我要那個男人跪下來求我認輸！”

她轉身衝出門，砰地一聲把門帶上，緊接着是反鎖房門的聲音。

然後世界安靜了。

我站在原地，腳邊全是獎狀的碎片，地上手機屏幕上還顯示着班級羣裏的消息。

我撿起破碎的手機，還湊合可以用。

爸爸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一個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蛋糕前面，笑得很好看。

【我的小公主高考713分，但其實無論你考多少分，都有蛋糕喫！】

我盯着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鬼使神差地點了個贊。

大拇指停在評論區，我感覺自己很想說些甚麼。

但我猶豫了太久太久，最後誤觸了一個句號時，屏幕跳出一行字【評論失敗。】

我往上滑，想再看看那張照片。

卻發現爸爸的整個朋友圈我都看不到了，只剩一條灰線。

原來爸爸也把我屏蔽了啊。

我站在房間中央，整個家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爸爸卻打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