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五一搶票回家看女兒,我趕到時她沒了呼吸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1

午休間隙,老公發來一張假期回家的車票。

“老婆,五一回老家的票我搶到了哦。”

我滿心歡喜,想着終於能見到女兒念念了

一起喫飯的同事見我笑得開心,忍不住調侃:

“五一的票多難搶啊!姐夫也太疼你和念念了吧!”

我甜蜜地抿起嘴角。

出行前,我給老公發信息:

“老公,咱們甚麼時候出發啊”

他一直沒回我。

下一秒,新來的實習生小蘇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我老公滿頭大汗搬箱子的照片。

配文:

【凱哥連回老家的票都退了,就爲了幫我搬家,凱哥最好啦~】

1.

我直接給陳凱打去了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他才接通。

“怎麼了,老婆,有甚麼事?我正忙着呢。”

電話那頭很亂。

重物拖地的聲音、女孩子嬌滴滴的驚呼聲。

陳凱的聲音聽起來氣喘吁吁。

“你還有臉問我甚麼事?!”

“咱們的車票是兩點半的,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你人呢?!”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節泛白,聲音都在發抖。

“啊!我忘了跟你說了......”

“車票搶是搶到了,但我後來給退了。”

陳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還真給退了!?你到底怎麼想的,你不知道念念在家等着咱們嗎!”

陳凱像是沒事人一樣,語重心長地勸道:

“這不小蘇被黑房東給騙了嗎,五一這幾天得搬家。”

“大家都是同事,她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我就搭把手而已。”

我差點氣笑了,“她就你一個同事是嗎?他不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嗎?!”

“你爲了幫女同事搬家,把回家的票都退了,你現在跟我說只是搭把手?!”

“陳凱,你是當我傻嗎?!”

陳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狐狸。

“你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小蘇一個女孩子,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的。”

“更何況五一回家一趟也不少花錢,咱倆掙點錢也不容易,不回去不正好省點兒嗎?”

“再說了,馬上就端午了,到時候再回去唄。”

我氣極反笑。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陳凱,你說這話虧不虧心?”

“五一的票多難搶你難道不知道嗎?你說退就退了,你和我商量了嗎?!”

“念念給咱打電話,哭着說想爸爸,你現在是讓我跟孩子說,因爲爸爸要幫別的阿姨搬家,所以不回去看她了,對嗎?”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小蘇嬌滴滴的聲音:

“凱哥,水龍頭擰不動了,你快來呀......”

隨即,陳凱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行了,別上綱上線的。”

“這票我退都退了,現在說這麼多廢話有甚麼用!”

“我說了,過段時間再回去也一樣。”

“晚這幾天又不會死人!”

“掛了掛了!我要忙了!”

“嘟——嘟——”

電話被掛斷的聲音。

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還沒從打擊中緩過神來。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老家打來的電話。

接通的一瞬間。

我看到了念念燒得通紅、滿是淚痕的小臉。

“念念!念念你怎麼了?”

看着念念的樣子,我止不住地心疼。

“媽媽......念念有點難受......媽媽甚麼時候回來呀......”

“念念別怕,媽媽這就回去!”

我語無倫次地安慰着,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陳凱推門進來了。

他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急匆匆地往臥室走:

“林晚,我的工具箱呢?小蘇新家的淋浴壞了,我得趕緊過去修。”

我一把拉住他,着急的和他說:

“陳凱!念念發高燒了,咱得趕緊買票回家。”

陳凱語氣有點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換季感冒而已,喝點熱水捂出汗就好了。”

“我媽帶了三個孩子,不比你有經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七年的男人。

“行了,別演了。”

陳凱一把推開我,拎起工具箱。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家那邊有我爸媽在,能出啥大事!”

“倒是小蘇,要是今晚沒水用,她一個女孩子怎麼洗澡?”

“你這人,真是越活越刻薄了。”

2.

陳凱走後。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火車票已經被退了,現買肯定來不及了。

我顫抖着手點開同鄉羣。

一條條往上翻。

終於,我看到羣裏同鄉的老周也要回老家:

“回新鄉,車上還有個空位,走的私聊。”

我立刻撥通了老周的電話。

“老周,位子還在嗎?我走!”

老周在電話那頭說:

“有位子,但這五一堵車厲害,我這油耗也高,一千塊辛苦費,成不?”

一千塊。

我和陳凱在這個城市打拼,除去房租和寄回老家的錢,一個月也就剩下三四千。這一千塊,相當於我們小半個月的伙食費。

但念念還在等我。

我咬着牙應下來:

“行!老周,你等我!”

“成,我給你發個位置,車上還有別人呢,一個小時後我們就得走了。”

掛了電話,我衝進臥室。

跪在地上從牀底拖出一個鐵盒子。

那裏面存着我們攢的“念念基金”。

攢着今年九月份,專門給念念來城市上學用的。

可當我打開盒子時。

裏面空空如也。

錢呢?

就在這時,防盜門再次響了。

陳凱推門進來,一臉焦急地在玄關翻找着甚麼:

“我充電寶呢?小蘇手機沒電了,正等着拍照報備物業呢......”

“陳凱,錢呢?”

我舉着空盒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凱動作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避開我的眼神:

“那錢......我先借給小蘇了。”

“借給她了!?”

我尖叫出聲,衝了過去。

“那是給念念存的錢!你憑甚麼借給她?”

“你嚷嚷甚麼!”

陳凱一把推開我,眉頭擰成死結。

“小蘇之前租那個房子,黑房東要押一付三,她手裏就差五千塊。”

“這誰沒個難處?我作爲前輩,能見死不救嗎?”

“她沒錢搬甚麼家?她沒錢不會找她爸媽嗎?你憑甚麼拿念念的錢去充大頭?”

“林晚,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陳凱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小蘇說了,等下個月發工資就還的啊!”

“再說念念還小,現在這錢也用不上啊,倒是你,你拿這錢想幹甚麼去?”

“老周他要開車回老家,念念燒得都要驚厥了,你知不知道!”

我衝上去想搶他的手機,想讓他把錢轉回來。

陳凱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眼神裏滿是警告:

“你現在拿這錢去給老周那種黑心司機,那纔是打水漂!”

“你現在的情緒太不穩定了。”

“你要是這麼衝過去找小蘇鬧,我以後在公司還怎麼見人?”

“大家都會覺得我娶了個潑婦!”

他一邊說,一邊把我往臥室裏推。

“你放開我!陳凱你個混蛋!”

陳凱冷着臉,砰的一聲關上了臥室門。

“你在家好好冷靜一下吧。”

緊接着,是反鎖的聲音。

“陳凱!開門!你憑甚麼關着我!”

我瘋狂地撞擊着門板,手掌拍得通紅。

“等你想清楚了,不再去丟我的臉了,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陳凱的聲音在門外漸漸遠去。

防盜門關上的聲音,徹底切斷了我最後一絲理智。

我癱坐在地上。

手機在兜裏震動了一下。

是老周發來的語音:

“林晚,到哪了?”

“這高速快封了,我得趕緊走,你再不來我拉別人了啊。”

“等我!五分鐘!就五分鐘!”

我顧不上別的了。

這間臥室在三樓,外面正對着樓下的涼棚。

我撕開牀單,胡亂系在窗框上,翻身爬了出去。

膝蓋磕在窗臺上,火辣辣的疼。

可當跌跌撞撞跑向集合點時

老周的車已經走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街角。

手心裏全是剛纔攀爬時磨出的泥土和鮮血。

手機亮了,朋友圈再次彈出提醒。

小蘇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陳凱剛轉給她的轉賬截圖。

金額是5200元。

還配了一張她感動的笑臉。

配文:

【在這個冷漠的城市,總有人能看穿我的窘迫,傾囊相助。謝謝凱哥,這筆錢不僅是房租,更是我的救命錢。】

最新的一條評論,依然是陳凱。

“別想太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好休息,今晚搬家辛苦了。”

我看着那三個字——“救命錢”。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裏有甚麼東西。

徹底碎了。

3.

我沒有時間絕望,更不敢停下。

膝蓋上的血滲進牛仔褲裏,每走一步都疼。

我揣着身上僅剩的幾十塊錢,在火車站排了三個小時的長隊。

終於。

我買到了一張中轉三次的綠皮車票。

沒有座位。

車廂裏擠滿了五一出行的旅客。

空氣中瀰漫着泡麪、汗臭和煙味。

我抱着給念念買的禮物,縮在車廂連接處。

就這樣站了十二個小時。

到中轉站時,我的腿已經腫得不行。

凌晨三點,我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

馬上了。

再有三個小時,就能見到念念了。

我麻木地劃開手機。

陳凱的九宮格朋友圈赫然入目。

照片裏,熱氣騰騰的火鍋映紅了衆人的臉。

小蘇端着紅酒杯,笑得嬌俏動人。

陳凱坐在她身邊,手裏拿着公筷,正體貼地往她碗裏夾菜。

配文:

【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工作,還有互助的溫情。祝賀小蘇喬遷之喜。】

“好一個溫情......”我看着那兩個字,胃裏一陣痙攣。

“前往新鄉方向的K102次列車現在開始換乘......”

我踏上了最後的路程。

下了火車後,我在站口攔着摩的。

“去新鄉!誰去新鄉!兩百塊!”

我攔下一輛拉活的摩托車。

把身上最後的這點錢塞給司機。

剛到家門口,剛準備推門進屋。

鄰居王嬸看見是我,驚訝道:

“林晚?你怎麼回家了?你婆婆沒給你打電話嗎?”

“你孩子發高燒驚厥了,送到醫院了,一天一夜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送去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孩子情況挺不好的,你快去看看吧。”

我心中大驚。

來不及和王嬸搭話,轉身就往鎮上的醫院趕去。

在趕去的路上。

我滿腦子全是陳凱那句

“晚這幾天還能死人啊。”

4.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

婆婆和公公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待。

搶救室外的紅燈熄滅。

醫生走出來,揭下口罩,搖了搖頭:

“送來得太晚了。”

“孩子肺部積水嚴重,加上高燒引發的深度驚厥。”

“已經......沒呼吸了。”

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機械地走進搶救室。

念念靜靜地躺在那張白得刺眼的病牀上。

我把那條一直帶在身邊給念念的禮物。

放到了念念的身邊。

“念念,媽媽來了,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就在這時,公婆推開門進來了。

婆婆一臉心虛的低聲說:

“死了?真死了?這丫頭命真這麼薄嗎......我沒怎麼折騰她啊......”

公公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接話:

“早就跟你說,早點生個帶把的孫子,老天爺肯定保佑。”

“現在好了,斷了香火,這就是命!”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婆婆。

“念念到底是怎麼發燒的?”

我的聲音沙啞。

“五一前我打電話,她還好好的,爲甚麼突然病得這麼重?”

婆婆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想往後退:

“就......就受了點涼,小孩子嘛......”

“說實話!”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婆婆的衣領。

將她死死抵在走廊的牆壁上。

“不說實話,我今天就跟你們同歸於盡!”

婆婆被嚇到了,哆嗦着交代了真相:

“五一村裏廟會,我去給未來大孫子求符......”

“我看家裏那堆過冬的厚棉襖沒洗,就讓念念去河邊打水洗一洗。”

“誰知道那丫頭笨,腳下一滑掉河裏了......”

“她才六歲!”

“你讓她一個人去河邊洗冬天的厚衣服?”

“我想着她也大了,該乾點活了嘛。”

婆婆梗着脖子,心虛地叫囂。

“她從河裏爬出來,她渾身發抖,眼神發直。”

“我以爲她是掉水裏驚了魂,中邪了,這才請大師弄點符水壓一壓。誰知道......”

誰知道,那不是中邪,那是高燒!是肺炎!

我的女兒,在冰冷的河水裏掙扎時,在被逼着洗那些沉重的棉襖時。

她的爸爸正在給女同事搬家,正在熱氣騰騰地喫着火鍋。

而她的親奶奶,眼睜睜看着她生命垂危。

卻只想着如何把她這個“丫頭片子”趕走,好給未出世的孫子騰地兒。

我也有錯!

明知道公婆二人重男輕女,卻還是心存僥倖。

覺得至少也是親孫女,等我在城市裏站穩腳跟,再抓緊把孩子接回來就好。

我鬆開手。

看着這對毫無悔意的老人。

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流進了嘴裏,滿是苦澀。

“好,真好。”

我平靜的給念念辦完了死亡證明。

拿起了手機,拍下照片發給了陳凱。

隨後撥通了陳凱的電話。

這一次,他接得很快。

語氣裏還帶着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你有完沒完?”

“陳凱,”

我站在太平間,看着念念冰冷的屍體,語氣平靜得可怕。

“念念死了。”

“我們離婚吧。”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