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金融分析師，丈夫謝幀是金融律師。

我們同頻近十年，約定事事都要公私分明。

直到我作爲受害人代理方，出席他大學同學宋瑜的金融詐騙案。

庭審結束，我竟意外在門外聽到他找主審法官求情。

男人嗓音罕見地顫抖，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法官，她真的是被人利用的，她本性善良，求您從輕處理。”

“只要你願意幫忙，”

“我保證，可以給你......”

交談聲音漸弱，慢慢聽不清晰。

但我的心卻一點點沉到谷底。

弟弟出事那年，我也曾跪在謝幀腳邊這麼苦苦哀求。

那時的他一板一眼，憐憫裏摻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抱歉明微，但規則就是規則，我不能徇私。”

我以爲他真的光風霽月，無可奈何卻滿心敬重。

如今才知道，原來高嶺之花也有敗給世俗的一刻。

賄賂法官，輕則業內封S，重則牢獄之災。

只是他破釜沉舟，驚天動地的這一刻。

不是爲了我而已。

......

開庭那天，宋瑜如願獲得緩刑。

謝幀知道瞞不過我，收庭便想回家想解釋。

但我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只平靜地抬頭看向他：“你不用說了，我都懂。”

他下意識一慌，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發疼。

“明微，你認真聽我說，宋瑜這案子真的不一樣。”

“她當時根本不知道那筆資金是騙來的，她在公司只是個行政助理，真正的主犯已經跑了，她......”

我扯了扯脣，開口語氣帶着淡淡的嘲諷：“那三年前我弟弟不冤枉嗎？那時我跪在你辦公室地上求你幫忙調解，你說甚麼？”

“公是公，私是私，明微，我們不能利用關係。”

我盯着他的眼睛：“謝幀，我那時候懷孕四個月，跪了整整二十分鐘，一直跪到流產你都沒肯幫我！”

我深吸一口氣：“我們當初在一起，是因爲都相信規則是最後的底線。你跟我說過，做金融分析和做金融律師，立場不同但信仰相同，你說守護規則，不偏不倚。我信了你整整七年。”

“可是今天......你讓我無話可說。”

謝幀沒否認。

可是他再抬頭時，眼眶溼了。

“明微，你留下。就當......就當爲了我們這麼多年。我從大四就開始追你，你在投行實習，我每天騎一小時自行車去給你送早飯。你說過，這輩子最信任的人就是我。”

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

深夜裏困到睡着，他通宵幫我改分析報告。

出差被客戶騷擾，他連夜趕兩千公里路，一步不離地陪我完成剩下工作。

發燒三十九度還在加班，他就高強度完成自己的工作，只爲提前趕來幫我分擔。

握緊行李箱的手一鬆，我突然一陣無措，猛地壓抑着哭出聲。

謝幀趁機奪過我手中的行李箱，將我拉進懷中。

“我發誓，這次幫宋瑜絕對沒有半分私情。”

“你弟弟那件事，證據都很不利，我沒法幫忙......”

對這段感情付出的確實太多，我沒法像想象中那麼果敢幹脆。

當夜，我還是在客臥睡下了。

但凌晨兩點，我卻迷迷糊糊被說話聲吵醒。

謝幀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對，三十萬，明天一早打到你賬戶上。那筆資金流向的原始數據，你幫我改一下時間戳，改成宋瑜入職之前......放心，主審那邊我今晚已經談好了。”

血液一下子衝到頭頂。

我猛地推開門。

謝幀回過頭，看見我的瞬間慌亂的收起了手機。

“你在做甚麼？”我的聲音在抖。

他疲憊地捏了捏太陽穴。

“明微，宋瑜真的是無辜的。她家裏還有癱瘓的母親要養，如果判實刑，她媽媽就沒人管了。你不要這麼無情好不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你知道扯上錢之後，這個性質會有多嚴重嗎？”

我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內心只覺一陣可笑的荒唐。

爲了宋瑜，謝幀竟然願意做到這種程度。

我顫抖着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你幹甚麼？”謝幀上前一步，臉色瞬間變了。

“舉報。”

他的手猛地按住我的手腕：“不要！我求求你了…你這一通電話打出去，我完了，宋瑜也完了。她真的只是被牽連的，你就當......就當可憐可憐她行嗎？”

我冷笑一聲：“可憐她？那我弟弟呢！我那個沒保住的孩子呢？你可憐過我們嗎？”

趁他愣神之際我抽出手，繼續按撥號鍵。

“明微！”他眼眶通紅地瞪着我，聲音裏多了一絲氣急敗壞，“你就非要這麼絕情？七年的感情，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你有沒有一點惻隱之心？”

“惻隱之心？這是你該說出的話嗎！”我幾乎要笑出聲，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他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裏，哀求一點點褪去只剩陰冷。

“好。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撕破臉？”

“明微，你弟弟現在住的康復醫院，院長是我大學室友。你要去舉報，可以。但你想清楚你弟弟下週的手術，能不能順利做下來，我說了算。”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