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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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採風的第一年，我愛上了侍奉山神的年輕神官。

熱情追求半年，洛桑終於鬆口。

“神官若要與凡人女子相合，需收下女子親手編的風幡。”

“如果你能編出來，我就和你在一起。”

一條幡，常人編完要用七年。

我甘願爲他留在山裏。

幡繩要用雪線以上的白犛牛尾捻成。

牛尾硬如鐵線，我手上的繭疊了一層又一層。

幡面上要繡滿九千九百九十九顆金剛結。

每一顆都要在月圓夜對着神山主峯的方向打。

上千個月圓夜，我指頭裏凍斷過二十七根針尖，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針孔。

終於在第五年，幡成了。

我激動的給他拿去。

可他接過的手忽然停住了。

“算了，接了你的幡，阿芙會生氣的。”

他看着我怔怔的樣子，雙掌在胸前輕輕一合。

“其實我和阿芙相愛十年，約定等她編好幡，我們就結婚。”

“至於你...不過是雪山寂寞，拿你尋個樂子而已。”

我呆呆抱着幡，收到了一條消息。

那是我當年拒婚的竹馬。

每年雪化的時候，他都等在山門外問我走不走。

五天後，他又要來等我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顆金剛結硌着胸口。

我慢慢打了一行字

“這一次，我跟你走。”

...

洛桑看着我懷裏的風幡，突然朝殿後喊了一聲

"阿芙，出來看看。"

我愣住了，從我表白到被拒，玉芙一直在殿後聽笑話？

我見過玉芙，常年待在山腳養病的姑娘。

她摸了摸金剛結。

"好密啊，長薇姐你真厲害，我連繩都捻不勻。"

洛桑淡淡的看向我。

“長薇，這條幡不如送給阿芙去求親，也不算浪費。”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洛桑，你吊着我這五年…就是要我替你們做風幡？"

他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

他站在神像前爲村民灑淨水，山頂的雪光灑落在他身上，讓我的心淪陷了。

後來他說編好風幡就和我在一起，我問他真的嗎。

他認真的對我許諾。

“沈長薇，我保證。”

可現在洛桑垂着眼默認了。

“阿芙身子弱，做幡傷手傷身，她吃不了這種苦。”

我笑出了眼淚。

“她吃不了，我就活該喫？”

我也是家裏寵大的孩子，連碗都沒洗過。

可爲了他，現在呢？

我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和消不下去的凍瘡。

關節變形了，伸不直也攥不緊

洛桑的目光滑過我的手。

“我又沒逼你。”

"你要是願意讓幡，訂婚前，我可以陪你幾天也算圓你的夢”

六年的真心，被踐踏成了爛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了。

我把東西推給了玉芙。

"行，幡送給你。"

玉芙抱着幡就高興的說要去找族老，去神壇求親納福。

洛桑一臉早就知道我會答應的表情

"你放心，最後這幾天，我會說到做到陪你。"

我沒理他，回去收拾東西。

納福成功，滿村子都在議論洛桑的訂婚禮在五天後。

我離開那天，還真是個好日子。

我拿着一個相機，去送給了村子裏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身體差，這五年，都是我教她認字。

"姐姐要回家了，相機送給你，以後你接着拍。"

她眼圈紅了。

“姐姐，你的幡好不容易編了五年，不編完就走多可惜啊。”

我沒告訴她，我已經編完了，只是沒人要。

小姑娘去哪都跟着我。

回到院子的時，洛桑在閣樓上，和玉芙腦袋親密的蹭在一起。

“這是甚麼？”

“藏紅花...”

"那這個呢？"

我看着他們親密湊在一起的樣子。

"洛桑，今天不是山神巡山嗎？"

每月十五，山神巡山7天。

洛桑要止語七天，女子不能近身，不然會衝撞山神。

就連去年秋天，我被藏獒的咬的腿血流不止，讓他送我去看醫生。

他也關着門，只遞出一張紙條。

“規矩不能破。”

五年都是這樣，一到巡山期，他再不跟我說話，靠近。

小卓瑪疑惑的拉了拉我的手。

"姐姐，甚麼巡山止語？我從來沒聽說過。"

梅埋怨地拍了拍洛桑。

"都怪你當初爲了讓我放心，還編這種笨辦法讓長薇姐離你遠點。"

洛桑指尖頓了一下，慢慢合上書。

“她話太多了，又總湊上來，我喜歡清淨。"

我喜歡一個人，就想要粘着他，分享今天的雲，拍壞的照片...

有一次我問他："你會不會嫌我煩？"

他低頭看書，嘴角彎了一下。

"不煩，很可愛，你讓我的生活變有趣。"

我當時想，我一定要趕快編完幡，永遠讓他的生活不無聊。

可大概，是哄着我做完風幡的藉口吧。

小卓瑪發現我被欺負了，忽然生氣的開口。

"神官大人，你要是對姐姐好一點，她就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