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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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院都知道，急診科來了兩個廢物規培生。

我，人肉CT機，毛細血管的病變我都能一眼看出。

但一上臨牀就社恐掉線，天天被家屬指着鼻子罵。

她是問診鬼才，能挖出病人三代病史，可一看P子就兩眼發直。

主任拿着我倆的考覈成績，當衆羞辱：

“一個不會問，一個不會看！”

“你們這種半吊子別說當醫生了，去導診臺發號都容易害人。”

“下個月再這樣，都給我滾！”

主任前腳罵完我們，後腳就把一個誤診了的急症患者撥給了我們。

可他不知道。

那張片子上的異常，我已經看見了。

......

“江眠，許知意，三號牀歸你們了。”

病歷夾被拍到桌上，周圍一下安靜了。

三號牀，胸痛待查。

急診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往輕了說是胃炎，往重了說，一分鐘都能要命。

科主任秦崢站在搶救室門口，目光從我倆身上掃過。

“你們不是覺得不服氣嗎？那就接一個。”

旁邊的住院醫小聲提醒：

“主任，三號牀剛做完心電圖，肌鈣蛋白還沒回來，要不還是讓陳師兄看吧？”

秦崢淡淡看他一眼：

“規培生不接病人，來醫院旅遊嗎？”

沒人說話了。

我伸手去拿病歷夾。

許知意比我快一步，她翻開第一頁，眉頭立刻皺起來：

“患者男，四十六歲，胸痛三小時，伴背部撕裂感，血壓右上肢一百八，左上肢一百三。”

我低頭看她寫的問診記錄。

字跡工整，連患者說疼痛“像被刀從胸口劃到後背”都原樣記了下來。

我指尖微頓。

秦崢抱臂站在旁邊：

“看夠了沒有？別裝模作樣，半小時內給處理意見。”

許知意抬頭：

“主任，這個病人不能按普通胸痛流程走，左右血壓差這麼大，要排除主動脈夾層。”

秦崢嗤了一聲：

“急診每天那麼多胸痛的，你每個都按夾層查，CT室是你家開的？”

幾個規培生低頭笑。

我沒笑。

我盯着剛送來的胸片，手指停在主動脈弓那塊。

一點影子，寬了。

我把片子轉向許知意：

“你問他疼痛有沒有遷移？”

她立刻點頭：

“有，開始在胸前，現在後背更痛。”

我說：

“先請血管外科會診，做主動脈CTA。”

秦崢臉色沉下來：

“誰教你們繞過上級醫生下醫囑？”

“我沒下醫囑。”

我看着他：

“我只是說處理建議。”

他笑了一下：

“江眠，別以爲看過幾張片子就能在急診指手畫腳。”

“三號牀是我接的病人，我說按急性冠脈綜合徵走，就按這個走。”

許知意攥緊病歷夾：

“可如果是夾層，用抗凝會出事。”

“所以你是在教我看病？”

秦崢話音一落，護士站都靜了。

許知意臉色白了白。

我把胸片抽回來：

“主任，至少補一個牀旁超聲吧。”

秦崢盯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行啊，你們這麼堅持，就你們去做。”

“做不出來，今天下班前把急診所有待歸檔病歷整理完。”

周圍傳來吸氣聲。

我眼角瞥見牆邊堆了半櫃子的待歸檔病歷。

許知意小聲說：

“我不會超聲。”

“我會看。”

我把機器推過去：

“你負責問，別讓患者亂動。”

她愣了一下，還是跟上了。

探頭落到患者胸口時，我聽見秦崢在身後說：

“大家都看，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現場教學了。”

周圍傳來壓低的笑聲。

我沒回頭。

屏幕上黑白影像晃動，心包少量積液，主動脈根部邊界不規整。

不夠，還差一點。

許知意忽然彎下腰：

“叔，你剛纔說疼到背後，是不是左肩胛骨附近最明顯？”

患者額頭全是汗：

“對，對就是那兒。”

我手下一頓，切面重新掃查主動脈弓。

一道內膜片飄了一下。

我抬眼：

“主任，夾層徵象。”

秦崢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