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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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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幫鄰居代買了一臺三萬塊的按摩椅。

我用盡了攢了三年的會員積分和超級紅包券,最後實付三千拿下了。

本以爲是做好事。

結果鄰居看到原價發票後,帶着她那身高一米九的超雄兒子半夜堵住我的門。

要求我把二萬七千塊的差價轉給她。

合着幫他們省了錢還要倒貼兩萬七?

我耐着性子解釋。

“那是我的個人積分抵扣的,錢沒進我口袋。”

她兒子一腳踹碎我的門,指着我的鼻子罵。

“少廢話,發票上寫了三萬,你只花了三千,剩下的錢就是我媽的。”

“今天不把兩萬七吐出來,我弄死你。”

我原本以爲這只是個笑話。

直到我養了五年的金毛被他打斷腿扔在垃圾桶旁,我信了。

1.

凌晨一點,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

我連忙披上外套衝到玄關,從貓眼裏往外看。

門外站着對門的鄰居熊彩蘭。

她雙手叉腰,旁邊還站着她那個一米九渾身腱子肉的兒子熊威。

熊威正抬起他一隻腳,一下一下地猛踹我的門。

“開門,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

我嚇了一跳,強壓着火氣拉開了門。

熊彩蘭見門開了,一把揪住我的睡衣領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按摩椅寫得清清楚楚,三萬。”

“價值三萬的椅子,你只花了三千,說明剩下的兩萬七被你吞了。”

“連我的養老錢都敢騙,今天不還錢,我跟你沒完。”

我當時就懵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發票,一股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前天熊彩蘭在小區裏攔住我。

說我年輕人懂網購,求我幫她買個進口按摩椅,說自己腰疼得快斷了。

我尋思着鄰里之間幫個忙,就答應了。

那東西原價確實要三萬。

但這三萬一般都是虛標的價格,各種折扣活動下來實際花不了這個錢。

何況我是電商平臺的運營,把我攢了三年的會員積分和各種紅包,再加上平臺活動。

硬是把價格砍到了三千塊。

我一分錢沒多要,就按實際付的錢收了她三千。

她當時抓着我的手,謝了又謝,一個勁兒誇我是好孩子。

這才一天工夫,她就來找我算賬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點。

“熊阿姨,這事我昨天就跟您說過了。”

“那兩萬七是平臺的活動和我自己的積分扣掉的。”

“商家那邊就收了我三千,我一分錢都沒賺您的。”

“您自始至終就只花了三千,卻得到了價值三萬的椅子。”

熊彩蘭猛地撲上來,手指頭都快戳到我鼻樑上了。

“你放屁。”

“你糊弄誰呢?上面寫了三萬,那東西就是三萬。”

“你花三千買到手,說明剩下的兩萬七現金被你吞了。”

“趕緊的,把我的錢還我。”

我簡直要被她這套神邏輯給氣笑了。

“你意思是你花三千買把椅子,商家還要再給你兩萬七現金?”

“那是我攢的積分,我好心幫你省錢,怎麼還反過來找我要錢?”

一直沒吭聲的熊威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似的壓了過來。

他一把薅住我的頭髮,狠狠往後一摜。

我站立不穩,踉蹌着撞在了玄關的鞋櫃上,後背疼得鑽心。

“小婊子,你花三千買了價值三萬的東西,剩下的兩萬七就是被你吞了。”

“我不管,今天必須把錢還回來。”

我捂着被扯得發麻的頭皮,又氣又怕。

不想和不講理的人過多糾纏,我摸出手機,剛準備報警。

熊威就一巴掌扇了過來。

手機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還想打電話,是不是想報警?”

“警察來了也得講道理,是你騙錢在先。”

樓道的動靜把其他鄰居都吵醒了,好幾家開了門探頭探腦。

我趁機大喊救命。

住對門的劉哥趕緊跑過來,想拉住熊威的胳膊。

可熊威胳膊一甩,直接把一米七幾的劉哥推了個趔趄。

劉哥的媳婦一看這架勢,立馬就報警了。

十幾分鍾後,兩個警員趕到了現場。

警員聽完前因後果,眉頭擰成了疙瘩,看着熊彩蘭搖了搖頭。

“大媽,人家姑娘用自己的積分幫你省錢,錢沒到她手上,您這差價要得沒道理啊。”

熊彩蘭一聽警員不向着她,乾脆一屁股坐地上,開始拍着大腿乾嚎。

“警察包庇騙子啦。”

“這小**長得好看,把你們魂都勾走啦。”

警員的臉都黑了。

“大媽,您再胡攪蠻纏,我們只能依法帶您回所裏了。”

熊威立刻擋在他媽面前,梗着脖子吼。

“你們動我媽一下試試。”

“這臭娘們騙錢你們不管,跟我們老百姓耍威風倒是一個比一個能。”

警員氣得太陽穴直跳,但因爲沒造成嚴重傷害,又屬於經濟糾紛。

最後只能口頭警告熊威不許再動手,建議我們去法院。

警員走後,熊威站在我家門口。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咧開一個陰森的笑。

“臭娘們,你以爲警察能保你一輩子?”

“這事兒,咱們慢慢玩。”

2.

我一晚上沒閤眼。

第二天早上,我頂着兩個大黑眼圈去了公司。

剛進辦公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平時見了面起碼會點個頭的同事,今天都跟躲瘟神似的,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心裏咯噔一下,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隔壁李姐挪着椅子湊過來,眼神裏滿是探究。

“柳霜,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上甚麼麻煩了?”

“你自己看公司大羣吧,都炸鍋了。”

我點開屏幕,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公司幾百號人的大羣裏,有人一個鏈接。

《扒一扒電商運營部柳霜的真面目:爲吞兩萬塊差價,專騙孤寡老人養老錢。》

文章裏把我描述成一個處心積慮的騙子。

說我利用職務之便,專挑不懂網購的老人下手,私吞了兩萬七。

還配了昨天半夜警員在我家門口的照片。

下面已經蓋了幾十樓,全是些匿名賬號在帶節奏。

“真沒想到啊,平時看着人模人樣的,背地裏這麼髒。”

“這種人是怎麼混進我們公司的,太噁心了。”

“趕緊查查她負責的業務吧,天知道她貪了公司多少錢。”

我氣得渾身發麻,腦子嗡嗡作響。

這肯定是熊彩蘭他們乾的。

這時主管趙哥黑着一張臉走了過來,指關節敲了敲我的桌面。

“柳霜,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氣,跟着他走了進去。

“柳霜,你到底怎麼回事?現在全公司上下都在傳你的事。”

“剛纔大老闆親自打電話來問我,我們部門是不是出了個詐騙犯。”

我趕緊解釋。

“趙哥,這都是他們瞎編的。”

“我就是幫鄰居買個東西,用我自己的積分抵了錢,他們還反咬我一口......”

趙哥粗暴地打斷了我。

“我不想聽過程,因爲你這點破事,現在整個部門都被人戳脊梁骨。”

“咱們正在競標的那個千萬級項目,節骨眼上出這種醜聞,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咬着嘴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可以去解釋,我可以報警......”

趙哥煩躁地擺了擺手。

“你先停職回家,把這些事處理乾淨再說。”

我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這時候讓我停職,跟直接開除有甚麼區別?

爲了那個項目,我整整熬了三個月的大夜。

就因爲一個瘋子的幾句謠言,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還想說甚麼,辦公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鬧聲。

透過玻璃隔斷,看見熊彩蘭竟然直接闖進了我們辦公區。

她手裏還拉着一個白布黑字的大橫幅,上面寫着。

“柳霜還錢,還我血汗錢。”

前臺小姑娘想攔她,被她一把就推了個趔趄。

熊彩蘭一屁股墩坐在我們部門的地毯中央,開始拍地大哭。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叫柳霜的,騙了我這個老婆子兩萬多塊錢啊。”

“我兒子有精神病,就指望這筆錢救命啊。”

“她今天不還錢,我就死在這兒不走了。”

整個辦公區瞬間像炸了鍋的開水,所有人都掏出手機在拍照錄像。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甚麼都顧不上了,直接衝了出去。

熊彩蘭看我出來了,哭得更來勁了。

幾個保安終於趕了過來,想把她架起來。

熊彩蘭跟條泥鰍似的,死死抱住一張辦公桌的桌腿,扯着嗓子尖叫。

“打人啦,保安打人啦,柳霜讓保安打死我這個老太婆啦。”

我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熊彩蘭,感受着周圍同事們鄙夷的目光。

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裏。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熊彩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到底想幹甚麼?”

熊彩蘭停下哭嚎,抬起頭,臉上掛着一抹陰謀得逞的獰笑。

“簡單,兩萬七,現在就轉給我,我馬上就走。”

3.

我最終還是被保安趕出公司大樓。

抱着裝私人物品的紙箱,站在秋風裏,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熊彩蘭心滿意足地走出來。路過我身邊時,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紙箱掉在地上,東西撒了一地。

“這纔剛開始,不給錢,我天天來,我看你在這城市怎麼混下去。”

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撿起我的東西。

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要被這麼欺負?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小區,剛走出電梯,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就衝了過來。

我一抬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家的防盜門上,被人用血紅的油漆噴了三個大字。

詐騙犯。

紅漆順着門板往下流,像一道道乾涸的血跡。

門口的腳墊上也被潑滿了油漆,黏糊糊的一片。

我強忍着噁心,掏出鑰匙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我就感覺不對勁。

屋裏太安靜了。

平時只要我一回來,我養了五年的金毛早就搖着尾巴撲上來了。

可現在,屋子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扔下箱子,像瘋了一樣在屋裏到處找。

在找到陽臺時,發現防盜窗被人剪開了一個大洞,斷口處還掛着幾根金色的毛。

熊威。

一定是他。

我眼睛都紅了,轉身從廚房抄起一把菜刀就衝了出去,抬腳就踹對門的房門。

熊威光着膀子,嘴裏叼着根牙籤,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見我手裏的菜刀,非但沒怕,反而輕蔑的笑了。

“喲,想砍我?”

我握着刀的手抖得厲害。

“你把我的狗怎麼了。”

熊威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甚麼狗?興許是它覺得跟着你這個騙子太丟人,自己跑了吧。”

我徹底被怒火衝昏了頭,舉起刀就要往前衝。

熊威眼神一冷,快如閃電地抬起一腳,正中我的小腹。

我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樓梯欄杆上,然後順着臺階滾了下去。

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我疼得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熊威慢悠悠地走下臺階,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還用力碾了碾。

“臭娘們,還敢跟我動刀子?”

“實話告訴你,你那條破狗吵得要死,我給它餵了點好東西。”

“估計就在哪個垃圾桶裏涼快呢。”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那是我在這城市唯一的依靠。

是我得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把我從黑暗裏拖出來的家人。

我拼命掙扎,但手被他踩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警員趕到的時候,我已經被他折磨得快虛脫了。

“他S了我的狗......他還把我推下樓......快抓住他。”

熊威卻立刻變了一副嘴臉,裝得比誰都無辜。

“是她先拿着菜刀要砍我的,我那是正當防衛。”

“至於甚麼狗,我壓根就沒見過,她這是誣陷。”

警員去查了監控,結果可想而知。

樓道里的攝像頭早就被人弄壞了,甚麼都沒錄下來。

陽臺的防盜窗雖然破了,但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是熊威乾的。

最後,警員只能先叫救護車把我送去醫院。

看着熊威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眼前一片灰暗。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熊威發來的一張圖片。

我的狗蜷縮在一個骯髒的垃圾桶旁邊,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嘴邊還有白沫。

照片下面,還有一句話。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兩萬七收不到,下次躺垃圾桶裏的,就是你媽。”

4.

腳踝嚴重扭傷,纏了厚厚的繃帶。

手背上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

可我腦子裏都是我的狗慘死的照片,和熊威那句惡毒的威脅。

天剛亮,我就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離開。

我要去找汪仔。

就算是屍體,我也要把它帶回家。

我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還是一個環衛大姐告訴我,早上的垃圾車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拉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垃圾桶邊,再也撐不住,捂着臉嗚咽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老家醫院打來的。

“柳小姐,您母親下週的手術費該準備了,一共是五萬,您看今天能打過來嗎?”

護士的聲音很客氣。

我猛地驚醒過來。

“能,我馬上就轉。”

我掛了電話,立刻打開手機銀行。

可當我看到屏幕上彈出的餘額時,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可用餘額:3.5元。

我卡里明明有八萬塊錢,那是我媽的救命錢。

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點開了交易明細。

昨天下午,就在我躺在醫院昏迷的時候,我的卡被人分了十次,轉走了整整八萬。

收款方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賬戶。

我瘋了一樣給銀行客服打電話。

告訴我轉賬操作沒有違規,而且支付密碼完全正確。

難道是我一直放在家裏臥室的備用手機。

我連滾帶爬地打車衝回家,推開那扇被潑了紅漆的門。

屋裏像被土匪洗劫過一樣,亂七八糟。

臥室的抽屜被人撬開了,衣櫃裏的東西被扔了一地。

備用手機不見了。

身份證和銀行卡,也都不見了。

熊威。

他不僅S了我的狗,還撬門偷走了我媽的救命錢。

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想都沒想就往對門衝。

剛拉開門,就看到熊威和熊彩蘭從電梯裏走出來。

兩個人手裏拎着好幾個奢侈品的購物袋,滿面紅光。

看到我,熊彩蘭誇張地叫了一聲。

“哎喲,這不是詐騙犯嗎?怎麼沒摔死你呢?”

我雙眼血紅,舉起刀對準熊威。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媽的手術費。”

熊威輕巧地躲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我直接被抽倒在地,嘴裏一股血腥味。

熊威蹲下來,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就算是我拿的,你能怎麼樣?你有證據嗎?”

“密碼是你自己的生日,真是個蠢貨。”

“這八萬塊,就當是你給老子造成的精神損失費了。”

防盜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家裏的一片狼藉。

工作丟了。

狗死了。

我媽的救命錢被偷了。

我還成了別人口中的詐騙犯。

我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關上了自家的門。

我走到廚房,搬了把椅子過來。

我踩上去,伸手探進通風管道,掏出了黑色小方塊。

微弱的紅燈正在有規律地閃動。

這是我剛搬來時,爲了防一個總來騷擾我的前男友,特意裝的小型攝像頭。

求人沒用。

報警沒用。

講道理更沒用。

對付這種沒人性的畜生,只能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

我,是電商運營。

我最懂的,就是怎麼拿捏人性,怎麼製造流量,怎麼設下圈套。

我打開電腦,開始制定一個計劃。

一個,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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