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按鈕按下去三秒。

候車大廳頭頂的LED屏幕全部切換成紅色警告界面。

廣播系統接管了全站音響。

"各位旅客請注意——本站因安全原因臨時關閉，請保持冷靜，原地等候——"

緊接着，所有進出口的防護閘門同時落下。

候車大廳六個方向的出口，鋼製捲簾門像鍘刀一樣砸了下來。

"咣——"

那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裏炸開，幾千號人同時嚇了一跳。

然後，是短暫的死寂。

再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慌亂。

"出甚麼事了！"

"怎麼封站了？我火車要開了！"

"是不是有Z彈啊！！"

有人往出口衝，被閘門擋住。

有人蹲在地上抱頭。

有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

手機攝像頭像螢火蟲一樣到處亂晃，朋友圈和短視頻平臺同步引爆。

而那個老太太。

她站在安檢臺旁邊，一動沒動。

網兜還拎在手裏，臉上的笑容還沒散乾淨。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有些茫然的眼神看着我。

"咋了這是？"

這反應太正常了。

正常到我差點懷疑自己。

一分鐘後。

鐵路公安特勤組從站臺層衝了上來。

領頭的是臨江站派出所副所長賀銘。

四十出頭，國字臉，眉毛又粗又黑，眼神像兩把刀。

他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徑直鎖定我。

"誰觸發的？"

"我。沈衛國。安檢大隊長。"

"目標？"

我側了側身，用目光指向老太太。

賀銘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那個花白頭髮的老太太，他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多問。

兩個特勤上前，禮貌但堅定地引導老太太到旁邊。

"大娘，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檢查。"

老太太沒有反抗，也沒有害怕。

她只是嘆了口氣。

"哎喲，我就帶了幾個糉子，給我兒子的，這還犯法了？"

她被帶走的時候，候車大廳裏有人開始對着我指指點點。

"就那個穿制服的，按的按鈕！"

"一個老太太帶糉子坐火車，至於嗎？"

"神經病吧？端午節不讓帶糉子了？"

我面無表情，一句話沒說。

五分鐘後，武警到了。

七分鐘後，排爆組到了。

十分鐘後，臨江站所有進出列車全部扣停。

上行七趟、下行九趟，十六趟列車同時晚點。

三千多名站內旅客被困，站外排隊的幾千人進不來。

整條鐵路幹線，在端午假期第一天的上午，直接癱了。

不到十五分鐘，"臨江火車站緊急封鎖"衝上熱搜。

"端午節帶糉子被封站"的詞條緊隨其後。

評論區已經瘋了——

"安檢員腦子有病吧？"

"糉子也查？那月餅是不是也得報備？"

"三千多人堵在裏面，誰負責？"

我的直屬上級，安檢科科長老馬，從辦公室跑下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沈衛國！你瘋了！！"

"一個老太太的糉子！你按一級響應！"

"十六趟車全停了！你知不知道這個後果誰擔！"

我沒退半步。

"科長，那隻糉子的X光顯影裏有不明高密度異物。"

"如果我看錯了，處分隨便給。"

"但如果我沒看錯——今天這幾千號人能活着出站，就靠這一按。"

老馬被我噎住了。

賀銘從旁邊走過來。

"老馬，先別急。"

"查完了自然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