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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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阿茲海默症後，一直住在我和顧沉舟家裏。

她的記憶停在了我們結婚後的第三個月，顧沉舟最愛我的時候。

他會下班給我帶愛喫的栗子糕，會蹲下來替她揉膝蓋。

她總固執地認爲他還是那樣好的人。

母親忘了很多事，也包括顧沉舟精神出軌了蘇蔓。

今晚她剛做完穿刺疼得直不起身，還是強撐着去廚房溫第三遍排骨湯。

嘴裏絮絮叨叨：

“你們剛結婚，沉舟壓力大，加班得晚要好好補身子。”

我強忍着眼淚去陽臺給顧沉舟打電話。

那邊熱鬧得緊，蘇蔓笑着喊他幫忙切生日蛋糕。

“蘇蔓媽今天情緒不好，我陪她過個生日。”

我沉默着掛了電話，去廚房關了火。

“媽，我們不等他了。”

......

砂鍋裏翻滾了一晚上的排骨湯終於安靜下來。

母親怔怔地看着我。

在她的記憶裏，我還是一個會爲顧沉舟一句情話而感動到睡不着的小女孩。

母親低頭，小聲安慰我：

“是不是沉舟工作太忙了？他可從來不會拋下你一個人的。”

“他在外邊打拼很辛苦，你別總和他鬧脾氣。”

我喉嚨艱澀得發緊。

半晌，只低低“嗯”了一聲。

母親沒再說話，慢慢蹲下身，把竈臺上那鍋排骨湯重新蓋好。

“明天熱一熱，沉舟回來還能喝。”

我鼻尖酸得厲害，顧沉舟已經快兩個月沒在家喫過晚飯了。

即便回來，幾句話也離不開一個人，蘇蔓。

我第一次聽說她，是三年前母親剛確診阿爾茲海默症那天。

醫生說病情發展下去，她會慢慢忘記所有人。

我坐在醫院樓梯間哭得喘不上氣，顧沉舟抱着我，一遍遍說：

“別怕，有我在。”

那天晚上，母親第一次發病走失，我們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把人帶回來時，已經凌晨一點。

顧沉舟剛坐下，電話毫無徵兆地響起，那頭傳來女孩壓抑不住的哭聲。

“顧總，我媽進急診了。”

顧沉舟愣了一下，眼神恍惚。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蘇蔓，顧沉舟的新助理。

單親家庭，母親癌症晚期，和當年的顧母一模一樣。

掛斷電話，顧沉舟站起來拿外套。

我大腦一片空白，喃喃道：

“你還要出去？我媽剛找回來還需要人陪，醫生說今晚可能還會發病......”

顧沉舟動作一頓，最終還是低頭繫上紐扣。

“蘇蔓只有她媽媽了，她一個小女孩撐不住。”

門關上的時候，我懵得遍體生寒。

後來，蘇母住院，顧沉舟去。

蘇母手術，顧沉舟守。

蘇母失眠，顧沉舟半夜開車送藥。

我不高興過，鬧過也吵過。

可每次吵到最後，我心裏的那根刺總是提醒我：

顧沉舟對我和母親一直有成見，這是我欠他的，就再退讓一下。

直到半年前，母親半夜摔倒，額頭縫了六針。

醫生說可能有腦損傷，我一個人在急診守到凌晨。

身體快要到極限，終於忍不住給顧沉舟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邊安靜得能聽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我聲音帶着哭腔：

“顧沉舟，我媽摔倒了，醫生說情況很危險，這種時候你爲甚麼還不回來？”

“你知道嗎，每次看見蘇蔓陪她媽媽，我都會想到以前的我。”

我攥緊手機，全身血液冰涼。

“當年你媽婚禮前說我給不了你未來，嫌我窮，我就拼了命掙錢證明自己配得上你。”

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他又開始重提傷疤。

母親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抱着保溫盒站在門口，驚喜地看着我的電話：

“晚枝，是沉舟的電話嗎？他媽媽最近身體好點了嗎？下回過生日，把親家母叫上。”

“大家熱熱鬧鬧的多好。”

顧沉舟聽到了這些，彷彿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火氣一下點燃：

“我忙着準備婚禮的時候我媽病情惡化，只有我不知道。”

“你媽巴不得我媽早死，覺得她礙事又浪費錢。”

“現在還裝得像個好人一樣說那些話給誰看？不噁心嗎？”

後來，他晚上便很少回來，宿在蘇蔓家方便照拂她媽媽。

我狠狠打了個寒顫，思緒回籠，看着顧沉舟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蘇蔓正在吹生日蠟燭。

顧沉舟坐在旁邊，神色溫柔。

配文只有一句話：

【這次，我不會再留下遺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母親走到我身邊，長嘆一口氣。

看見我發紅的眼睛，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枝枝，是不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