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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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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我姐吃了十一年的素。

因爲我媽說,我偷了桌上最後一塊紅燒肉,姐姐追出來被車撞死了。

她說我不配喫肉。

我信了十一年。

每次路過燒烤攤我都低着頭走,聞到肉味胃就抽。

體檢年年貧血,我媽看了說,你姐連活着的機會都沒了。

十八歲生日,一鍋白饅頭。

她說這是她能給我最好的東西了。

我說謝謝媽,我真的說了謝謝。

她在外人面前提起我都說,"這孩子懂事,從小不喫肉。"

直到媽媽喝醉酒後,突然開口。

“其實吧,你姐沒死,她跟你爸在杭州開了間餐館。”

“這些年不讓你喫肉,只是爲了讓你長點記性。”

“誰讓你嘴那麼饞,差點害死你姐姐。”

我沒說話,平靜的進屋。

媽媽,姐姐是假死。

可是我真的快死了。

......

“誰讓你嘴那麼饞,差點害死你姐姐。”

趙慧珍打了個酒嗝,翻身面朝沙發裏側沉沉睡去。

客廳裏只剩電視機發出的光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張因爲酒精泛紅的臉。

十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客廳,趙慧珍指着門外那灘血,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她說沈南喬死了。

因爲我偷吃了最後一塊紅燒肉,沈南喬氣得跑出門被大貨車撞的血肉模糊。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喫過一口肉。

連帶葷腥的湯趙慧珍都會連鍋端起直接倒進下水道。

她說這是我欠沈南喬的。

我信了十一年。

我轉身擰開臥室門把手,摸黑拉開書桌底層的抽屜。

最上面壓着一張紙。

省人民醫院胃癌晚期診斷書。

醫生說長期重度營養不良合併重度貧血,胃黏膜萎縮加上精神高壓已經沒救了。

我把診斷書重新塞回抽屜關上,躺在木板牀上閉眼。

第二天早上,趙慧珍在廚房摔鍋打碗,用她慣有的方式叫醒我。

我推門出去。

桌上放着一碗白麪條,一滴香油都沒放。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

我看着碗裏的麪條。

趙慧珍洗碗的動作沒停。

“喝醉就喝醉,老孃養你這麼大,喝口酒還要看你臉色?”

“你說沈南喬沒死。”

廚房突然安靜。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着。

趙慧珍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手轉身,她臉上沒有謊言被拆穿的慌亂,只有理直氣壯的傲慢。

“對,沒死。”

“她跟你爸在杭州開了家餐館,生意好得很。”

我抬頭看她。

“那你爲甚麼騙我她死了?”

“騙你怎麼了?”

趙慧珍居高臨下指着我的鼻子。

“不騙你,你能改掉貪嘴的毛病?”

“要沒你搶那塊肉,南喬會被車撞斷腿嗎?”

“她在醫院躺了半年,你爸帶她去杭州治腿順便在那邊安了家。”

“我不讓你喫肉,就爲了讓你長記性知道這條命欠你姐的!”

我看着她憤怒的臉,僅僅斷了腿,可她判了我十一年的死刑。

“那你爲甚麼不帶我去杭州?”

我問。

趙慧珍冷笑一聲。

“帶你去丟人現眼嗎?”

“南喬現在出息找了個有錢未婚夫。”

“你初中畢業去打螺絲,帶你出去我怎麼跟別人交代?”

“你老老實實在家待着,每個月把工資交上來就行。”

我低頭繼續挑碗裏的麪條。

麪條坨了黏在喉嚨裏咽不下去。

“怎麼不吃了?”

趙慧珍敲敲桌子。

“趕緊喫完去火車站。”

“去幹甚麼?”

“你爸和南喬今天帶顧家少爺回來認門。”

“南喬要訂婚,顧家有錢這次肯定帶了不少好東西。”

“你穿乾淨點別像個叫花子,去車站幫他們拎行李。”

我放下筷子。

“我不去。”

趙慧珍猛地瞪大眼睛。

“你說甚麼?”

“我不去。”

我看着她。

“我今天要去醫院。”

趙慧珍一把掀翻我面前的麪碗。

滾燙的麪湯濺在手背上迅速紅了一大片。

“去甚麼醫院!”

“又想裝病逃避幹活對吧?”

“沈聽白我警告你,今天顧少爺來,你敢甩臉子我打斷你的腿!”

我抽了張紙巾擦乾手背的湯汁。

“我沒裝病。”

“少來這套!”

趙慧珍指着大門。

“不去接是吧?”

“行,今天你一口飯也別想喫!”

“要沒看你每個月還能往家裏拿點錢,早把你趕出去了!”

我站起身。

胃裏絞痛,我伸手按住胃部。

“好。”

我往門外走。

趙慧珍在背後喊。

“你死哪去!”

“今天家裏擺一桌子菜,趕緊去買菜!”

“買點好的排骨和海鮮,南喬愛喫!”

我沒回頭。

“沒錢。”

“你上個月五千塊工資花哪去了!”

我推開大門。

“看病了。”

門在趙慧珍的咒罵聲中關上。

我走在樓道里,每走一步胃裏的抽痛就加重。

十一年前我每個月五千工資全轉給她,自己連一包衛生巾都買不起。

原來這些錢全變成了杭州餐館裏的排骨和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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