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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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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龍舟賽正酣,我被魏森推下了看臺。

他站在高處,看着我在水裏掙扎。

“蘇青,你佔着這個位置太久了,茶茶等不了。”

他手裏還拎着原本要送我的節禮——那盒被換掉的救命藥。

他以爲我會像那些溺水者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忘了,我是全市最頂尖的法醫,最擅長僞造死亡。

我順着水流潛入預定的快艇,換上了乾淨的白大褂。

兩個小時後,我出現在他的法庭上。

作爲唯一的屍檢證人,我看着他瞬間慘白的臉。

“魏法官,關於那具‘無名女屍’,我有話要說。”

1

“蘇青,別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擋了茶茶的道。”

魏森的聲音從看臺上方輕飄飄地落下來。

帶着一絲令人作嘔的悲憫,又夾雜着即將得逞的狂熱。

我整個人急速下墜,失重感瘋狂拉扯着我的五臟六腑。

緊接着,“砰”的一聲悶響。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間如無數把尖刀,無情地刺穿了我的身體。

江水瘋狂地灌入我的口鼻,順着氣管一路向下,撕裂着我的肺泡。

窒息感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我死死纏住。

我痛苦地揮舞着雙臂,試圖抓住一點甚麼。

但周圍只有渾濁的江水和無盡的黑暗。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透過渾濁的水面,看到了魏森。

他就站在高高的看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他手裏還拎着那盒原本要送我的節禮——那盒被換掉的哮喘急救藥。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夫妻間的情分。

他就像在看一個終於被清除的垃圾。

我的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疼,胸腔裏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意識逐漸模糊之間,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走馬燈,在我腦海裏瘋狂回放。

三天前,市局法醫中心。

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福爾馬林和強酸的味道。

“師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白茶站在解剖臺前,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雙手絞在一起,手裏還拿着那枚被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兇器碎片。

那是“11·20連環S人案”中最關鍵的物證。

是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頂着巨大的壓力,好不容易纔從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上提取到的。

只要有了這個,就能將那個逍遙法外的連環S手繩之以法。

可是現在,全毀了。

被眼前這個剛剛入職不到一個星期的實習生,用一瓶高濃度的清洗液,毀得乾乾淨淨。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白茶,你入職第一天,我有沒有讓你背誦法醫操作規範?”

我強壓着怒火,聲音冷得像冰。

“法醫操作規範第一條是甚麼?你告訴我!”

她咬着下脣,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我......我只是看那個碎片太髒了,我想幫你清洗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物證,師姐,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不知道?”我怒極反笑,指着那個已經報廢的物證袋。

“物證袋上貼着紅色的警告標籤,上面寫着‘核心物證,嚴禁接觸’八個大字!”

“你瞎了嗎?還是你覺得法醫中心是你家開的遊樂場?”

就在這時,解剖室的沉重鐵門被猛地推開。

魏森穿着筆挺的法官制服,在一羣市局領導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是作爲市中院的優秀法官代表,來市局做聯合辦案指導的。

看到解剖室裏的這一幕,他原本帶着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青,你又在發甚麼瘋?”

他大步走過來,毫不猶豫地將白茶拉到自己身後,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她護得死死的。

我看着我相戀三年、結婚五年的丈夫,心底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寒意。

“魏法官,你的好師妹毀了連環S人案的關鍵物證。”

我指着解剖臺上的殘骸,聲音發沉,試圖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可是,魏森看都沒看那堆碎片一眼。

他反倒用一種極其失望、甚至帶着厭惡的眼神看着我。

“蘇青,你總是這麼咄咄逼人,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同理心?”

“茶茶纔剛畢業,她一片好心想幫你分擔工作,就算做錯了,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心?法醫中心是講證據的地方,是替死者說話的地方!”

“物證毀了,嫌疑人就可能因爲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這個責任誰來擔?你來擔嗎!”

魏森臉色一沉,覺得我在領導面前駁了他的面子。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

“蘇青,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我魏森的妻子!你在大庭廣衆之下像個潑婦一樣大呼小叫,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潑婦?

我堂堂市局首席法醫,爲了工作連命都可以不要,爲了幫他鋪路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現在,在他眼裏,我竟然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白茶這時候輕輕扯了扯魏森的袖子,探出半個腦袋。

“魏法官,你別怪師姐,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笨了。”

“我這就去寫檢討,我申請處分,你千萬別因爲我和師姐吵架,不然我會良心不安的。”

她仰着頭,眼淚終於適時地滑落下來,劃過白皙的臉頰。

魏森看着她,眼神瞬間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蘇青,給茶茶道歉。”

我愣住了,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讓你給她道歉!”魏森提高了音量,理直氣壯。

“你作爲前輩,沒有盡到指導的責任,反而在這裏推卸責任欺負新人。”

“你簡直讓我太失望了。”

周圍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雖然沒人敢大聲說話,但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在我的脊樑骨上。

這就是我扶持了五年的男人。

當初他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是我陪着他喫泡麪,幫他整理卷宗,用我的人脈一步步把他推上法官的位置。

現在,他爲了一個小師妹,當衆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魏森,你腦子進水了嗎?”

“讓我給她道歉?除非我死。”

我脫下沾着污漬的無菌手套,狠狠砸在垃圾桶裏,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白茶嬌滴滴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師姐,魏法官只是心疼我,你別生他的氣呀。”

2

“我生不生氣,還輪不到你一個實習生來插嘴。”

我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甩下這句話。

大步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極度窒息的空間。

回到辦公室,我把自己反鎖在裏面,疲憊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又冷又疼,連帶着呼吸都變得沉重。

我一直以爲魏森只是太在乎面子,太想在別人面前樹立威信。

我以爲他只是大男子主義作祟,骨子裏還是那個會爲我熬粥的窮小子。

直到第二天,我才徹底看清他那張道貌岸然的真面目。

市局要評選年度十佳法醫。

這個名額直接關係到明年的副處級晉升,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拼出來的目標。

我提交了那份我獨立完成的、足足有五十頁的無名女屍案屍檢報告。

可是,當公示名單貼在公告欄上的時候。

我那份報告的第一署名,赫然變成了“白茶”。

而我的名字,被可笑地擠到了第二位。

我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我理智全無。

我直接衝進了局長辦公室,卻發現魏森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悠哉地喝茶。

局長看到我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小蘇啊,你來得正好。”

“這份報告加了白茶的名字,是魏法官親自推薦的,說是爲了鼓勵新人。”

我死死盯着魏森,恨不得在他那張虛僞的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魏森,你憑甚麼動我的報告?”

魏森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大義凜然的嘴臉。

“蘇青,你已經是首席法醫了,這個榮譽對你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但茶茶不一樣,她需要這個成績來留在市局,這對她的前途至關重要。”

“你作爲前輩,提攜一下後輩怎麼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他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提攜?這是學術造假!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我指着他的鼻子,指尖因爲極度的憤怒而抑制不住地發抖。

“你爲了討好你的小師妹,連法律工作者的底線都不要了嗎?”

魏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將我拽出局長辦公室,粗暴地拉到走廊無人的角落。

“蘇青,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你非要毀了我的佈局嗎?”

“我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能坐穩法官的位置有多難你不知道嗎?”

“茶茶的父親是省高院的副院長!只要她高興了,我明年的評優就穩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令人作嘔的功利和算計。

“你幫幫我怎麼了?我們是夫妻,我的前途不就是你的前途嗎?”

“只要我當上了庭長,你面上也有光不是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一樣看着他。

“原來你是爲了巴結權貴。”

“魏森,你真讓我覺得噁心,你簡直是個毫無底線的軟骨頭。”

我轉身想走,卻被他再次橫跨一步攔住去路。

“蘇青,你別不識好歹。”

“這份報告我已經讓局裏蓋章確認了,你現在鬧起來,只會讓大家覺得你心胸狹隘。”

“乖乖接受這個結果,晚上我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就當是補償你了。”

他試圖用那種敷衍的、施捨般的溫柔來安撫我。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看他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滾。”

我吐出一個字,狠狠推開他,徑直走向樓梯間。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家。

我在辦公室狹窄的行軍牀上躺了一夜,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半夜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習慣性地查看家裏的智能音箱監控。

原本只是想看看我養了五年的金毛犬“布丁”有沒有按時喫飯。

結果,監控畫面彈出來的那一刻,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客廳的沙發上,魏森和白茶緊緊貼在一起。

白茶穿着我新買的真絲睡衣,領口大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手裏端着我的紅酒杯,嬌滴滴地靠在魏森懷裏。

“森哥,蘇青姐今天那麼兇,你幹嘛還順着她呀?我看着都心疼你。”

魏森冷笑了一聲,手在她腰上肆意遊走,動作熟練得讓人作嘔。

“她那個老女人,整天跟屍體打交道,身上都有一股洗不掉的福爾馬林味。”

“要不是看在她手裏還有點存款能幫我買房還貸,我早就把她踹了。”

白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你甚麼時候娶我呀?我肚子裏可都有你的寶寶了。”

魏森低頭親了她一口,語氣裏滿是算計。

“快了,等我把她名下的那套江景房弄到手,就找個藉口讓她淨身出戶。”

我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連破皮流血了都沒有察覺,只有令人窒息的心痛在蔓延。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這就是他口口聲聲說的“爲了我們的前途”。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手機,面無表情地回了家。

推開門,白茶正坐在我的餐桌前,悠閒地喫着魏森煎的雞蛋。

看到我回來,她不僅沒有驚慌,反而挑釁地撩了一下頭髮。

“蘇青,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茶茶只是來家裏借本書!”

3

“借書需要脫到只剩內衣嗎?魏森,你當我是瞎子嗎!”

我將手機狠狠砸在魏森的胸口,力道大得讓他悶哼了一聲。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着昨晚監控裏的噁心畫面。

魏森的臉色變了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虛僞,甚至連一絲愧疚都沒有。

他不僅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

“蘇青,你竟然在家裏裝監控監視我?你是不是心理變態!”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神裏滿是厭惡和嫌棄。

“你這種掌控欲極強的女人,哪個男人受得了你?”

“茶茶昨晚喝醉了,我只是出於同事的道義照顧她一下,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我氣極反笑,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照顧到牀上去?照顧出孩子來?”

“魏森,你敢做不敢當,你連承認的膽子都沒有,你算個甚麼男人!”

白茶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裏的牛奶杯。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裏帶着勝利者的傲慢和不屑。

“師姐,森哥不愛你,這是鐵打的事實。”

“你整天冷冰冰的,像塊沒有感情的石頭,哪個男人會喜歡你這種無趣的女人?”

“不如你痛快點簽字離婚,把房子留給森哥,我也好名正言順地住進來養胎。”

我看着她那張囂張的臉,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在我的房子裏撒野?”

白茶捂着迅速紅腫的臉,尖叫了一聲,順勢柔弱地倒在魏森懷裏。

“森哥,她打我!我的肚子好痛......我們的孩子會不會有事?”

魏森心疼地抱住她,轉頭怒視着我,眼睛裏彷彿要噴出火來。

“蘇青,你瘋了!茶茶是個孕婦,你竟然敢對她動手!”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腳下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實木櫃角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緊接着,我的胸口開始發悶。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刺耳喘息聲。

我的哮喘發作了,而且來勢洶洶。

我痛苦地捂着胸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顫抖着手去摸口袋裏的備用藥。

可是口袋空空如也,我今天換了衣服,藥放在了另一件外套裏。

我猛地抬頭,看到魏森手裏正拿着我的藥盒。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魏森......藥......給我......”

我朝他伸出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憋得青紫,視線開始模糊。

魏森卻沒有動,他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他反而將藥盒慢條斯理地裝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裏。

“蘇青,你這脾氣太臭了,是該受點教訓,讓你長長記性。”

“你甚麼時候學會服軟了,我甚麼時候把藥還你。”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扶着白茶朝門外走去,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森哥,那隻狗一直在叫,吵死了,嚇得我心慌。”白茶指着陽臺上的布丁。

布丁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痛苦,正衝着他們瘋狂地吠叫,試圖保護我。

魏森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隻陪伴了我五年的金毛。

“回頭我找人把它扔了,免得礙你的眼。”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震得門框都在發抖。

我躺在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

絕望和痛苦交織在一起,將我徹底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中。

如果不是我的助理小林正好來給我送加急文件,破門而入把我送進醫院。

我可能真的會因爲窒息死在那個冰冷的早晨。

在醫院的病牀上醒來時,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了寵物醫院的電話。

“蘇小姐,很抱歉,您的金毛犬布丁因爲誤食大量高濃度巧克力,搶救無效死亡了。”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眼淚瞬間決堤。

布丁是我養了五年的狗,它受過嚴格的訓練,從來不喫陌生人給的東西。

我強撐着虛弱的身體,調取了小區的監控。

畫面裏清晰地顯示,白茶在離開我家時,故意將一塊摻了巧克力的特製肉乾扔進了陽臺。

我拿着監控錄像,瘋了一樣衝去法院找魏森討要說法。

他卻在辦公室裏,當着所有同事的面,再次將我推倒在地。

“一條狗而已,死就死了,你至於鬧到我單位來撒潑嗎?”

“蘇青,你是不是有精神病?茶茶懷着孕,你嚇到她怎麼辦!”

他那副理直氣壯、毫無愧疚的嘴臉,徹底S死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期待。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撕心裂肺。

原來,十年的感情,在權力和慾望面前,連個屁都不如。

好,很好。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不死不休。

我擦乾眼淚,扶着牆慢慢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甚麼時候學會服軟了,我甚麼時候把藥還你,好好反省吧!”

4

“魏森,把藥給我,我會死的......”

回憶在江水的冰冷與刺骨中戛然而止。

我停止了僞裝的掙扎,任由身體順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魏森以爲我還在水裏苦苦求生,以爲我即將溺斃。

他以爲他拿走了我的哮喘藥,我就必死無疑,再也無法阻擋他升官發財的康莊大道。

他忘了,我是全市最頂尖的法醫。

我最精通人體構造,最瞭解人在溺水時的生理反應,也最擅長僞造死亡。

剛纔那幾下看似絕望的掙扎,不過是演給他和岸上的監控看的。

水流將我帶到了監控的盲區,江面上的喧鬧聲逐漸遠去。

我深吸一口氣,潛入渾濁的水底。

精準地摸到了我預先藏在橋墩下的微型氧氣瓶。

咬住咬嘴的瞬間,清涼純淨的氧氣瞬間灌入肺部,壓下了即將爆發的哮喘症狀。

我順着水底提前佈置好的牽引繩,像一條幽靈般遊向了幾百米外的一處隱蔽碼頭。

一艘黑色的快艇已經靜靜地等在那裏。

我剛浮出水面,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伸了過來,一把將我拉上了船。

“蘇法醫,你這苦肉計演得夠逼真的,我都差點忍不住跳下去撈你了。”

陸晏遞給我一條幹燥的毛巾,語氣裏帶着一絲調侃。

但他深邃的眼神裏卻透着令人膽寒的冷意。

他是市檢察院最年輕、手段最雷厲風行的檢察長,也是我這次絕地反擊的唯一盟友。

我擦乾滴水的頭髮,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

“不逼真一點,怎麼能讓魏法官徹底放下戒心,暴露他那畜生不如的本性?”

我走進船艙,脫下溼透的衣服,換上了提前準備好的乾淨衣物。

最後,我披上了一件筆挺的白大褂。

這是我作爲法醫的戰袍,也是我今天用來審判他們的利刃。

陸晏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我面前,屏幕閃爍着幽冷的光。

屏幕上,是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的實時監控畫面。

魏森正端坐在高高的法官席上,威風凜凜。

他穿着黑色的法袍,胸前的法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顯得那麼神聖不可侵犯。

他的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悲痛和肅穆,演技堪比影帝。

“本庭現在審理編號092無名女屍案。”

魏森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法庭,帶着一絲刻意壓抑的顫抖。

“雖然死者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但根據現場遺留的物品和體貌特徵......”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適時地紅了,甚至還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本法官有理由懷疑,死者可能是我失蹤的妻子,市局法醫蘇青。”

法庭旁聽席上頓時發出一陣驚呼,甚至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感嘆他的深情。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胃裏一陣翻騰。

喫絕戶喫到這個份上,魏森也算是煞費苦心、喪心病狂了。

只要在法庭上坐實了我的死訊,走完法律程序。

他不僅能順理成章地繼承我名下所有的財產、房產。

還能撈到一個深情喪偶的好名聲,爲他明年的晉升鋪平道路。

鏡頭切到旁聽席。

白茶穿着一身素淨的黑裙,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她拿着紙巾輕輕擦拭着眼角,看起來楚楚可憐,彷彿真的在爲我哀悼。

但她的手指上,赫然戴着我那枚三克拉的結婚鑽戒。

那是魏森昨天剛從我首飾盒裏偷走,迫不及待戴在她手上的。

“真是迫不及待啊,連演戲都不肯演全套。”陸晏在旁邊冷嗤了一聲。

“逮捕令我已經簽好了,就等蘇法醫去收網了。”

我站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確保每一道褶皺都服服帖帖。

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魏森那張虛僞到極致的臉。

“走吧,是時候讓魏法官見識一下,甚麼叫真正的起死回生了。”

半小時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那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外。

庭審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質證階段。

魏森正舉起法槌,準備敲下那決定性的一擊,做最終陳述。

“既然控辯雙方對死者身份沒有異議,本庭現在宣判......”

我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開了那兩扇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如同一道驚雷,硬生生打斷了魏森的話。

法庭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我逆着走廊的光,一步步走進法庭,宛如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

白大褂的下襬隨着我的步伐輕輕揚起。

我看着坐在高臺上的魏森,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魏法官,關於那具‘無名女屍’,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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