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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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自己眼花了，刷新。再刷新。

沒變。

華中產教融合發展學院。

十一個字，明明白白地掛在屏幕上。

誰改的？

不用猜。

周明遠。

只有他知道我的密碼。高二那次我發燒讓他幫忙查成績，賬號密碼全給了他。

我當時還覺得無所謂——兄弟嘛，有甚麼好防的？

現在想起來，真他媽可笑。

右上角的時間在跳：距離志願填報截止還有37分鐘。

不對——

上輩子我沒有這個環節。上輩子我直接報了警，根本沒來得及跟任何人鬥智鬥勇。

這是這輩子新發生的事。

因爲我在羣裏拒絕了報名，周明遠覺得"全宿舍就差我一個"很沒面子，或者是劉偉杰授意他——把我也拉進去，高分生源是招牌。

不管原因是甚麼，我現在只有三十七分鐘。

改回去。快。

我的手在抖，鼠標滑了兩次才點準下拉框。刪除、重新搜索、選擇學校、選擇專業——

手機響了。

周明遠的電話。

我沒接。

繼續操作。華中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確認——

網頁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您的賬戶已在另一設備登錄，當前操作已中斷。"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他在線。他現在也登着我的賬號。

他在跟我搶。

我趕緊重新登錄。密碼輸入、驗證碼——

"密碼錯誤。"

他改了我的密碼。

手機瘋狂地震，周明遠連發了三條消息：

"哲哥，別掙扎了，我這是爲你好。"

"咱六個人一起去，到了那邊互相有個照應，多好的事。"

"你637進去就是標杆生，姐夫說了要重點培養你，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我盯着最後那句話——"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怒氣直衝腦門。

還有三十一分鐘。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密碼被改了，但系統有找回密碼的功能——通過綁定的手機號。

我點擊"忘記密碼"，輸入手機號，等待驗證碼。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驗證碼到了。

重新設置密碼，登錄，進入系統——

第一志願那欄還是那個破學校。

還有二十六分鐘。我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刪除、重新填寫、確認提交。

進度條開始轉。

手機又響了，周明遠打來的。我直接掛掉。

進度條走到一半卡住了。

我盯着屏幕，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快點......快點......"

進度條又動了。70%。80%。90%——

頁面刷新。

第一志願：華中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

提交成功。

屏幕彈出確認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從水裏被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喘着氣。

後背全溼了，手還在抖，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我癱在椅子上，盯着"提交成功"四個字，眼眶發酸。

又他媽差點被人毀了。

上輩子是被打死，這輩子差點被偷走志願。

這羣蠢人到底把我當甚麼？

手機又震了。

周明遠的消息："哲哥？你是不是把密碼改了？我登不進去了。"

緊接着第二條："哲哥你別這樣，我真是爲你好，你去那個985有甚麼意思？四年出來還不是打工，跟着姐夫走直接年薪三十萬——"

第三條："你怎麼不回我消息？生氣了？至於嗎？我又不是害你。"

我看着這三條消息，胸口的怒火翻湧了幾秒，然後慢慢沉了下去。

不回。

沒必要回。

上輩子我跟他們爭論了無數次，把道理掰碎了喂到嘴邊，換來的是甚麼？

鋼管。

這輩子，我不解釋，不爭辯，不勸阻。

你覺得你姐夫是大佬？行。

你覺得年薪三十萬是真的？行。

你覺得我不識好歹？隨便。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角。

然後重新打開電腦，把志願填報系統的密碼改成了一串十六位的隨機字符，抄在紙條上鎖進抽屜裏。

做完這一切，我關了電腦，躺回牀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問號。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慢慢閉上了眼。

明天開始，各走各路。

他們去他們的"年薪三十萬"。

我去我的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