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倒計時七天，學校廣播在大課間時突然響起。

“我是高三九班的陸淮，畢業前，我想對喜歡的女孩，公開表白。”

教室裏，同學們齊刷刷看向許清梔，起鬨聲炸響。

她的臉瞬間羞紅，心臟狂跳。

畢竟，她整天嘻嘻哈哈扮演搞笑女，用了整整三年，才幫竹馬陸淮走出抑鬱症的折磨。

而陸淮，也在成人禮那天，吻過她的脣。

“是你，讓我在黑暗中，看見了一束光。”廣播裏，陸淮嗓音清潤，“我希望高考結束後，能等到你的答覆。”

“我喜歡你，葉嫣然。”

許清梔僵住，攥着校服的手驟然一鬆。

陸淮表白的對象，不是她。

是葉嫣然。

這學期轉學過來就看她不順眼，造謠說，看見她和幾個不同的老男人摟摟抱抱的那個問題少女。

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廣播裏，教導主任的斥責聲。

幾秒鐘後，更大的起鬨尖叫，幾乎掀翻房頂。

葉嫣然突然摔筆起身，繃着臉走到她面前。

“許清梔，你給陸淮當了那麼久的舔狗，就不能管管他？公開表白，真的很幼稚。”

可許清梔分明看見，葉嫣然眼裏帶着得意。

同學們幸災樂禍的議論，如同細密的火星，灼燒着她的臉。

她攥緊掌心，剛要開口。

教導主任卻表情嚴肅把葉嫣然叫走了。

接下來一整節課，葉嫣然和陸淮都沒有回來。

許清梔大腦一片空白，終於熬到下課鈴響，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她要去找陸淮要一個解釋。

可她跑到操場，卻看見陸淮一邊頂着書罰站，一邊彎着嘴角，正在給身邊同樣被罰的葉嫣然講笑話。

少年抬眸，對上她的視線。

沒有絲毫心虛慌亂、甚至像突然來了靈感，垂眸又看向葉嫣然。

“你知道許清梔爲甚麼是搞笑女嗎？因爲......她搞不到正經男朋友，就只能搞笑了唄。”

噗嗤一聲，葉嫣然被逗笑。

許清梔卻像被人兜頭澆了盆涼水。

三年前，陸淮眼睜睜看見陸母跳樓而亡後，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第五次阻止他做傻事後，許清梔抱着神情呆滯的他痛哭。

“陸淮，我會陪着你，我來當你的開心果，你相信我，我會幫你好起來的。”

她做到了。

整整三年，她逼着自己，從別人口中的清冷校花，變成了開口就是段子的搞笑女。

她絞盡腦汁，講過成千上萬個段子，甚至拿自己開玩笑，終於讓陸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可她沒想到，到頭來，她在陸淮口中，也變成了一個笑話！

搞不到正經男朋友這句話，更是在附和葉嫣然之前對她造的黃瑤！

許清梔渾身僵硬走過去，嗓音乾澀。

“你不解釋一下嗎？”

陸淮神情不耐，“解釋甚麼？”

“幫你走出抑鬱症的明明是我，你還吻過我......”

“別自作多情了！”

陸淮冷聲打斷她，語氣嘲弄。

“你整天裝瘋賣傻，不會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吧？”

“至於那次接吻，玩玩而已，你又不是甚麼貞潔烈女，瞎矯情甚麼勁？”

說着，他轉向葉嫣然，舉起三根手指保證，“嫣然，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許清梔死死咬着脣，眼眶通紅。

可陸淮沒再給她質問的機會，極其自然去牽葉嫣然的手，被甩開了也不惱。

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許清梔站在烈日下，卻渾身冰涼。

剩下的課，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視線總是忍不住落在陸淮的身上。

可陸淮的目光，卻定格在趴桌子上睡覺，葉嫣然的方向。

一次，也沒抬頭看過她。

直到，午休時她忍着胃疼趴在桌子上，沒去食堂喫飯。

陸淮突然走到她前桌的位置，反過來面對着她坐下。

像沒事人一樣，將打包好的粥，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

“胃疼了？”

“喝點粥會好一點，我餵你。”

許清梔怔怔的看着送到她脣邊的粥。

這是陸淮第二次喂她。

上一次，是她跑到大雨裏給陸淮跳加油打氣舞，第二天燒到40度，人都快燒傻了。

陸淮曠課跑到她家，嘴上罵她自作自受，卻眼尾微紅，一勺一勺，喂她吃了大半碗粥。

眼淚毫無徵兆砸進粥裏，許清梔顫聲開口。

“陸淮，你......”

“先把粥喝了。”

陸淮打斷她，語氣難得溫柔幾分。

許清梔眼眶發燙，卻還是先忍住委屈，乖乖聽了話。

一碗粥幾乎見底，她實在喫不下去了，陸淮才放下勺子。

“許清梔，我在粥裏，加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