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是文盲，生出來的我卻智商超羣。

直到十二歲，我在泥牆根翻到一本日記。

“1998年高考，我是全縣第一，清大錄取通知書上卻是妹妹蘇寶愛。”

“我不服氣，哭着鬧着要找招生辦，未婚夫顧時峯打斷了我的腿，把我關在閣樓。”

“我跪在門口求了七天，出來時，還是來不及了。”

紙頁泛黃，字跡被淚水洇得發皺。

小姨蘇寶愛是國際知名藝術家，獨立女性的典範。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爸爸顧時峯當上清大招生辦主任。

就連外婆也被視爲育女成功案例，扣上教育家的冠冕。

他們卻把媽媽丟進大山，困了一輩子。

六年後，我高考拿下749分。

比祝賀先來的是保密研究院的消息。

【棠姐，你之前主導的時空通話項目有重大突破。】

【現在準備試驗，你願意當第一個試用人嗎？】

我緊緊攥着日記本良久。

點下同意。

......

記者簇擁着蘇寶愛一家子闖進農村的破木屋時，媽媽正蹲在地上洗紅薯。

“姐姐，我終於到找你了。”

蘇寶愛四十出頭，保養得像剛出社會的年輕人，頸間玫瑰金項鍊熠熠發光。

媽媽愣在原地。

被打斷過的右腿使不上力，在我攙扶下才顫顫巍巍站起來。

長槍大炮對準了蘇寶愛。

她溫柔得體，笑着回應。

我和媽媽卻站在昏暗狼藉的竈臺邊，像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蘇寶愛哽咽道：“多虧了外甥女這次刷新了高考記錄。”

記者趕忙激動的補充。

“蘇老師就是清大畢業的，外甥女隨小姨呀！”

“就是！蘇老師福澤心靈，肯定是太想姐姐了，所以外甥女才能考那麼高，這才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媽媽搭在我胳膊上的手一僵。

她想要說些甚麼，可最終粗糙乾裂的手還是鬆開了。

“寶愛，走吧。”顧時峯下了車，攬住蘇寶愛的肩，“咱們還是回去再敘舊。”

夫妻倆笑意融融聽着周圍的誇讚。

我盯着顧時峯的臉，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多麼可笑。

所謂走失，不過是他親自開車把懷胎八月的媽媽丟在了這渺無人煙的地方。

“時峯，我再也不上大學了！”

“我肚子裏還懷着你的孩子，她會死的。”

任憑媽媽苦苦哀求，顧時峯還是狠心踩着油門走了。

我攥緊媽媽的手，她垂下頭，淚水已到眼角，卻停在了深深的皺紋裏。

京城蘇家，我和媽媽剛推開門。

外婆的巴掌就落了下來。

一道鮮紅的痕跡瞬間在媽媽乾裂的臉頰顯現。

“二十六年了，你不在山溝溝裏好好待著，還來打擾寶愛做甚麼？”

媽媽捏緊發黃的衣角，一句話也沒敢說。

“你知不知道寶愛要升院長了？攤上你這麼個姐姐，其他人會怎麼看她！”

外婆的巴掌又要落在媽媽臉上，我卻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推開。

“滾開！”

外婆盯着我，胸口上下劇烈起伏。

“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冷笑，“都是自私自利的東西。”

開門聲打斷了外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