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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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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小侯爺眼裏,我是個離不得男人的紅樓倌人。

身段軟,手段媚,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他將我贖出,嬌養在京郊的私宅裏整整三年。

直到那天,我隔着屏風聽見他與狐朋狗友喫酒。

“裴郎,雲知雅馬上要入京了,你外頭那個**子如何打發?”

“一個青樓買來的消遣,也就圖個鮮。”

“知雅妹妹容不得沙子,這外室自然該發賣了。”

我這才驚覺,我這千嬌百媚的倌人竟是個替身。

這高門貴女馬上要進府了。

我的錦衣玉食也要到頭了。

不過他們都不知道,我本就逢場作戲,從未交過半分真心。

裝了三年的癡情慾女,我的私房錢早已攢的盆滿鉢滿。

我終於能跑回江南買鋪子當老闆娘了!

......

“這外室自然該發賣了,裴郎以爲呢?”

靖南王世子的笑聲穿透了紫檀木屏風,帶着高高在上的輕蔑。

“一個青樓買來的消遣,也就圖個鮮。”

裴硯之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知雅妹妹容不得沙子。”

世子敲了敲酒杯。

“她明日便入京了,你這宅子裏的脂粉氣,可得散乾淨些。”

“自然。”

裴硯之倒酒的聲音很清脆。

“明日便叫牙婆來領人。”

我坐在屏風後的軟榻上,手裏正剝着一顆松子。

聽到這話,指尖頓了一下。

松子殼碎了,果仁掉在裙襬上。

我低頭把果仁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放進嘴裏。

挺香的。

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世子走了。

門被推開,裴硯之帶着一身初冬的寒氣走進來。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銅盆前淨手。

水聲嘩啦啦的響。

“過來。”

他拿過布巾擦手,語氣和平日裏叫我給他研墨時一樣。

我起身走過去,步子邁的很小,腰肢扭出他最習慣的弧度。

他垂眸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

“去把這身衣裳換了。”

我低頭看了看。

這是上個月他特意叫人從蜀中送來的軟煙羅,正紅色的。

他說我穿紅色最是嬌豔。

“侯爺不喜歡了?”

我仰起頭,聲音捏的很軟。

“太豔俗。”

他把布巾扔進銅盆裏,水花濺出來,打溼了我的鞋尖。

“換那件月白色的素面杭綢。”

月白色,雲知雅最喜歡的顏色。

我懂了。

“妾身這就去換。”

我轉過身,走向衣櫃。

“慢着。”

他在身後叫住我。

“把你頭上的金步搖也摘了。”

他走過來,伸手抽掉我髮間的簪子,長髮散落下來。

“脂粉氣太重。”

他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臉頰,力道有些大,擦掉了我精心塗抹的胭脂。

“知雅不喜歡濃香。”

他終於提到了那個名字,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體貼。

是對她的體貼。

“雲小姐要來?”

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眼眶適時的紅了。

“嗯。”

他走到榻邊坐下,端起冷透的茶盞。

“明日她進京,會路過此處。”

“侯爺要趕妾身走?”

我走到他膝邊蹲下,把臉貼在他的腿上,做足了一個離不開男人的外室該有的姿態。

“權宜之計。”

他伸手摸了我的頭髮,動作很輕柔,安撫着我。

“你去城南的別院住幾日。”

“等她氣消了,我再接你回來。”

他撒謊了。

城南根本沒有甚麼別院,那是黑市牙婆的聚集地。

他連發賣我,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那妾身要帶些甚麼?”

我仰起臉看他,眼角擠出一滴淚。

“甚麼都不用帶。”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重的金元寶,隨手扔在我的裙襬上。

金子砸在腿上,有些疼。

“缺甚麼,自己去買。”

我看着那錠金子,成色極好。

江南的鋪子,又可以多盤下一個門面了。

“多謝侯爺。”

我把金元寶攏進袖子裏,貼着手腕,冰涼涼的,卻讓我覺得無比踏實。

夜裏。

他從背後抱着我,下巴擱在我的頸窩裏,呼吸很沉。

這是他三年來的習慣,沒有我身上的暖意,他總是睡不安穩。

他在夢裏翻了個身,手臂收緊,勒的我喘不過氣。

“雅兒......”

他閉着眼,低聲呢喃。

我睜開眼,看着帳頂繁複的纏枝花紋。

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的暗格,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一疊全國通兌的銀票。

還有一張蓋了官印的江南路引。

明日,只要熬過明日,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座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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