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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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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爲鎮壓魔界裂縫,自願剝離神位沉睡百年。

入定前,我將三歲的半神幼子託付給仙尊前夫。

我本以爲有他庇護,我的孩子定能平安順遂。

可我破淵而出的那日,只感受到天地間我兒魂飛魄散的怨氣。

那朵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師妹,爲了重塑靈根,生生剖開我兒的胸膛。

三歲的孩子被玄鐵鏈鎖在鎖妖柱上,神髓被一寸寸活活抽乾。

他疼得連哭聲都發不出,只求父親能看他一眼。

可他的親生父親,正溫柔地護着小師妹,親手斬斷了兒子的最後生機。

他們用我幼子的命,換來了白蓮花的飛昇仙途,受萬仙朝拜。

三界顛倒黑白,人人歌頌仙尊大義,污衊我孩子是魔女孽種,死不足惜。

我踏着漫天血雨走上九重天,捏碎了他們引以爲傲的護宗大陣。

看着前夫不可置信的目光,我祭出滅世神火。

“既然這三界連我兒都容不下,那便全都給他陪葬吧。”

1

“鎮壓魔淵的陣法已經徹底封死,那個替罪羊估計早化成血水了。”

“可不是,咱們趕緊去九重天吧,去晚了可就錯過了仙尊的封神大典。”

魔淵邊緣,兩個穿着九重天服飾的仙兵正靠在界碑上閒聊。

我用滿是白骨的手指,死死扣住淵崖邊緣。

指甲斷裂。

暗紅色的魔氣順着我的手腕向上翻滾。

我從深淵中爬了出來。

“誰在哪裏。”

左邊的仙兵拔出長劍,警惕地看向我。

我抬起頭。

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謝清寒在哪。”

我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乾啞刺耳。

仙兵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哪裏來的瘋婆子,仙尊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另一個仙兵走上前來,用劍鞘挑起我的下巴。

“喲,這眉眼看着倒有點眼熟。”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百年前自願獻祭魔淵的神女。”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問你,謝清寒在哪,我兒子阿辰在哪。”

仙兵對視一眼,眼中的敬畏瞬間變成了鄙夷。

“你還惦記着那個魔女孽種呢。”

“仙尊大義滅親,早就把那小畜生抽筋拔骨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你說甚麼。”

仙兵冷哼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留影石。

“你還不知道吧,你那好兒子天生反骨,竟然想謀害若水仙子。”

“仙尊爲了三界安寧,親手用玄鐵鏈將他鎖在鎖妖柱上。”

“若水仙子心善,只抽了他的神髓來重塑靈根,留了他個全屍呢。”

留影石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裏,三歲的阿辰被粗壯的鐵鏈穿透琵琶骨。

他小小的身體懸在半空,鮮血順着腳尖滴落。

謝清寒站在一旁,手裏拿着抽髓的法器。

林若水靠在謝清寒懷裏,捂着眼睛假裝不敢看。

“爹爹,阿辰好痛。”

阿辰連哭聲都發不出,只能微弱地呢喃。

謝清寒沒有絲毫猶豫,將法器刺入了阿辰的心口。

金色的神髓被一寸寸剝離。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生下魔種的下場。”

仙兵收起留影石,滿臉得意。

我死死盯着他,眼角的鮮血流進嘴裏。

“他不是魔種,他是半神。”

“半神。我呸。”

仙兵一口唾沫吐在我的腳邊。

“若水仙子說了,那小畜生身上的氣息惡臭難聞,就是純正的魔族餘孽。”

“仙尊能讓他活到三歲,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撐着殘破的身體站起來。

百年的魔氣侵蝕,讓我的神力幾乎枯竭。

但我體內的血液卻在瘋狂沸騰。

“謝清寒答應過我,會護他一生平安。”

“承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鬼樣子。”

仙兵嗤笑。

“今日是仙尊與若水仙子結契飛昇的大典。”

“整個三界都在爲他們慶賀。”

“你這個早就該死在魔淵裏的老東西,還出來丟人現眼乾甚麼。”

他說着,舉起長劍朝我刺來。

“既然你沒死透,那我就送你一程,權當是給仙尊的新婚賀禮了。”

劍鋒帶着凌厲的仙氣,直逼我的咽喉。

我沒有躲。

在劍尖距離我半寸時,我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劍刃。

仙兵臉色大變,用力抽奪,長劍卻紋絲不動。

“你。”

“我兒受刑時,你也在場,對嗎。”

我抬眼看他。

仙兵被我眼底的死氣嚇得後退了一步。

“是又怎樣。那小畜生叫得可慘了,吵得我耳朵疼。”

咔嚓一聲。

精鋼打造的仙劍被我硬生生折斷。

我將斷劍反手刺入他的心口。

動作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嫌他吵,那以後就永遠閉嘴吧。”

另一個仙兵見狀,嚇得轉身就跑。

我抬起手,一道暗紅色的魔氣化作鎖鏈,瞬間貫穿了他的膝蓋。

他慘叫着撲倒在地。

我走到他面前,踩住他的後背,彎腰撿起那塊留影石。

“大典在何處舉行。”

仙兵痛得渾身發抖,卻還在嘴硬。

“你敢S九重天的人,仙尊不會放過你的。”

我稍稍用力,踩碎了他的脊骨。

“我再問一遍,大典在何處。”

“在九霄雲殿。”

他終於崩潰,大聲哭喊。

“滾回去告訴謝清寒。”

我將留影石攥在手心,任由棱角刺破掌心。

“他敢動我兒,我定要他整個九重天陪葬。”

2

“站住。今日是仙尊大典,哪裏來的叫花子也敢亂闖南天門。”

我剛踏上通往九重天的白玉石階,兩柄交叉的長戟便擋住了去路。

攔住我的仙將身披金甲,威風凜凜。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着他。

“沈破雲,你不認識我了。”

沈破雲愣了一下,仔細打量着我滿是血污的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深深的厭惡取代。

“原來是你。”

“我還以爲你早就死在魔淵裏了。”

他收回長戟,卻並沒有讓開的意思。

當年他不過是個看守藥園的雜役,是我見他根骨不錯,破例提拔他做了南天門守將。

“讓開。”

我沒有力氣敘舊,每說一個字,喉嚨裏都泛着血腥味。

“讓開。你以爲九重天還是你當家作主的時候嗎。”

沈破雲冷笑一聲。

“你生下魔女孽種,敗壞仙門清譽,仙尊沒有將你挫骨揚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阿辰不是孽種。”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骨肉,身上流着神明的血。”

“神明。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沈破雲滿臉鄙夷。

“若水仙子冰清玉潔,爲了修補三界裂縫耗盡了靈根,她纔是真正的神明。”

“你那個兒子,渾身上下透着邪氣,能用他的神髓爲若水仙子重塑仙骨,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氣極反笑,胸腔劇烈震動,咳出一大口黑血。

“福分。活生生抽乾神髓,你管這叫福分。”

“不然呢。”

沈破雲理直氣壯。

“犧牲他一個,成全若水仙子的飛昇,保三界太平,這筆賬連三歲小孩都算得清。”

“仙尊大義滅親,我們整個九重天都敬佩不已。”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玉柱上扯下一塊破布。

那是一件小小的衣裳。

上面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布料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入定前,我親手給阿辰縫製的護身法衣。

“你拿着我兒的衣服做甚麼。”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哦,你說這塊破布啊。”

沈破雲將衣服扔在地上,用腳踩住。

“若水仙子說這衣服看着晦氣,上面沾了魔種的血,髒了九重天的地。”

“我正打算拿它來擦南天門的臺階呢。”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底在衣服上狠狠碾壓。

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裂。

我猛地撲上去,想要搶回阿辰的衣服。

“找死。”

沈破雲眼神一冷,手中長戟化作兩條粗壯的鎖仙鏈,直直刺向我的雙肩。

噗嗤。

鎖仙鏈瞬間洞穿了我的琵琶骨。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雙膝重重砸在白玉石階上。

“就憑你現在這副殘軀,也敢在南天門撒野。”

沈破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滾回你的魔淵去,別髒了仙尊大婚的紅毯。”

我咬着牙,雙手死死抓住穿透肩膀的鐵鏈。

鮮血順着鐵鏈流下,染紅了地上的白玉。

我一點點站直身體,任由鐵鏈在骨頭裏摩擦。

“你瘋了。”

沈破雲看着我不要命的舉動,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我一把奪過地上的血衣,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隨後,我抬起頭,衝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破雲,你記住了。”

“你們用我兒的血肉鋪路,真以爲這通天梯,你們走得穩嗎。”

3

“哎呀,這鎖仙鏈怎麼沒把這魔女的骨頭絞碎。清寒哥哥,她看着好嚇人啊。”

我拖着兩條滴血的鐵鏈,剛踏入大典外圍,就聽到了那個讓我作嘔的聲音。

林若水穿着一身華麗的百鳥朝鳳裙,嬌弱地縮在謝清寒懷裏。

她的身上,流轉着純正的金色神光。

那是我兒子的神髓。

謝清寒一身大紅喜服,高高在上地坐在白玉臺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你來做甚麼。”

謝清寒的聲音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故人重逢的驚訝,只有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看着他這張曾經讓我傾心的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來問你,阿辰呢。”

“那*障已經伏誅了。”

謝清寒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捏死了一隻螞蟻。

“你入魔已深,生下的孩子天生反骨,竟然妄圖吸食若水的靈氣。”

“我身爲仙尊,自然要大義滅親,以正視聽。”

我指着林若水身上流轉的金光。

“大義滅親。你管抽乾親生兒子的神髓去討好一個女人,叫大義滅親。”

周圍的仙人開始竊竊私語,對着我指指點點。

“這魔女怎麼還有臉回來。”

“就是,生了個怪物,差點害了若水仙子。”

“仙尊仁慈,只抽了神髓沒讓他魂飛魄散,她居然還敢來鬧事。”

謝清寒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的存在丟了他的臉。

“夠了。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

“若水爲了修補結界,靈根盡毀。阿辰用神髓補償她,那是理所應當。”

林若水從謝清寒懷裏探出頭,眼眶微紅。

“姐姐,你別怪清寒哥哥,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貪圖阿辰的神髓,可是清寒哥哥說,如果我不飛昇,三界就會大亂。”

“阿辰是個懂事的孩子,他走的時候,還說希望我能替他好好孝敬爹爹呢。”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

瓶子裏,有一縷微弱的殘魂在痛苦地遊動。

那是阿辰。

“你把我兒子的魂魄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向前撲去。

謝清寒冷哼一聲,抬手釋放出大乘期的威壓。

無形的巨力猶如泰山壓頂,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拼命掙扎,指甲在玉石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清寒哥哥,姐姐好像很痛苦。”

林若水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不如我們把這縷殘魂投入煉丹爐吧,煉成清心丹給姐姐服下,也算幫她洗清一身的魔氣了。”

謝清寒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若水總是這般善良,處處爲他人着想。”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他接過玉瓶,指尖燃起一團真火,作勢就要將殘魂投入旁邊的丹爐。

玉瓶裏的殘魂似乎感受到了熾熱,劇烈地撞擊着瓶壁,發出無聲的哀鳴。

我的心瞬間被撕裂成了碎片。

“不要。謝清寒,你住手。”

我趴在地上,絕望地看着他。

謝清寒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眼中滿是輕蔑。

“你若肯跪下給若水磕頭認錯,承認你生下魔種罪該萬死,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他一絲真靈。”

我死死咬住嘴脣,鮮血順着下巴滴落。

“謝清寒,你若敢動他最後一縷魂,我必讓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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