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哥齊元衢，當今天子，最喜歡別人誇他仁德心善。

因爲他做夢都想擺脫掉暴虐陰鷙的先帝親爹帶給他的陰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帶他走出被囚禁的密室，安撫他敏感慌亂的心。

他說他做了皇帝，天底下沒有甚麼東西是我要不到的。

可他偏偏不肯封我做個公主。

春雨時節，我與新科探花將訂下婚事。

他卻在此時送來了冊封公主的敕令。

他眼中流露出從未見過的偏執，酷似其父：“看清楚了嗎？他爲了仕途不願意尚公主，對你情誼不過爾爾，儀娘，可我不一樣。”

......

南方水患已平，送到齊元衢桌案上對他歌功頌德的摺子不計其數。

他近來心情很好。

登基五年，天下都誇他是一個仁善的君主。

和他爹一點都不一樣。

他親爹，也就是先帝，性情偏執暴戾，強擄了他娘，囚禁其十三年。

齊元衢九歲前，都是住在昏暗逼仄的暗室裏的。

後來皇室動亂，他娘帶着他逃了出來。

成爲了我的後母和繼兄。

自那時起，他娘便日日教導他要做一個端方君子。

如履薄冰，生怕他誤入歧途。

齊元衢起先很抗拒外界，抗拒陌生人甚至陽光。

是我推開他房間的大門，在衣櫃裏找到他。

牽着他的手走出來，和他分享我最愛喫的玉芙酥。

“哥哥，今天沒有人陪我喫飯，你陪我好不好？”

他遲疑片刻，接過糕點。

我笑嘻嘻的：“你的手好涼，但是我的手很熱，給你暖暖就不怕啦。”

從那一天起，我們同吃同睡，在我爹香噴噴的飯菜味兒和他娘溫柔的讀書聲中漸漸長大。

十五歲那一年，皇室凋零，他成了新帝。

“儀娘，醒一醒。”

我被齊元衢溫和的聲音叫醒。

“你做甚麼夢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趕緊坐起，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我夢到我爹做醬肘子，我吃了好大一個。”

他眼神微微一黯：“宮裏的伙食不好嗎？是不是下人服侍得不盡興？”

我連連搖頭。

“不是呀，哥，只是我已經在宮裏陪你住了一個月了，我想爹孃和我的朋友們了。”

自我哥登基後，他便經常把我接入宮中暫住。

他說宮裏太冷清了，他一個人很孤單。

那還說啥，我收拾包袱吭哧吭哧就來了。

我們都坐在龍椅上，靠得很近。

他望着我：“你厭煩哥哥了？”

我瞪大了眼睛，挽着他的手臂。

“怎麼可能！我巴不得咱們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呢。”

他這才摸了摸我的頭：“會有這一天的。”

最後，他還是鬆口了。

“再歇一晚，明日，我送你回家。”

我一覺已經睡飽了，他卻還有一堆的摺子沒批。

於是我乾脆留下來跟他一起看。

他點了墨，將筆遞給我。

“看看你最近的字有沒有長進。”

他將一本奏摺攤開。

“此人上月剛要了一回賑災銀，本該是綽綽有餘的了，又來要，你就回他......”

我大手一揮，落下兩個字：“不給！”

齊元衢笑了。

他回覆奏摺總是文縐縐的，謙和有禮。

“有時候對待無禮的臣子，的確是儀孃的法子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