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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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婆婆打電話來，讓我們下週去家裏喫飯。

掛電話前她多說了一句，「上次之洲帶小溫來，那姑娘幫我把手機相冊整理了，年輕人就是腦子快。」

我拿着手機沒說話。

她繼續講 ，「人家一個人在這邊沒親沒故的，你們多照顧着點。你忙的時候，讓之洲帶她來家裏喫飯就行，別委屈人家。」

「好。」

掛掉之後我在通話記錄上停了幾秒。

我不知道溫眠去過婆婆家。

陸之洲沒提過。

晚上他回來，我在陽臺收衣服，隨口問了一句，「你帶溫眠去過媽那兒？」

他換鞋的手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接上 ，「上個月你出差那周，正好路過，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媽讓帶的？」

「媽說家裏做多了，叫我帶個同事去。」

理由很順。

他說這些的時候甚至沒抬頭。

我把最後一件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沒再接話。

下週日的家庭飯局，溫眠也來了。

我進門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幫婆婆切菜了，圍裙系得很利落，看見我就笑 ，「嫂子來啦，我給阿姨打下手呢。」

婆婆在旁邊笑着拍她手背 ，「小溫刀工比你嫂子好，你嫂子切個蔥都粗細不勻。」

溫眠趕緊說 ，「阿姨別這樣講，嫂子煲的紅豆湯，之洲哥每次都誇。」

她叫婆婆「阿姨」。

自然得像叫了很多遍。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換了拖鞋，走進去 ，「媽，我帶了水果，放冰箱了。」

婆婆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喫飯的時候，公公在主位，婆婆在他左手邊，陸之洲坐在公公右手邊。

我走過去拉椅子，溫眠先我一步坐了下來。

她緊挨着陸之洲，回過頭看我，像是才意識到 ，「嫂子，這個位置是不是你平時坐的？我換過去。」

陸之洲替她按了一下椅背 ，「不用了，你坐吧，晚晚坐那邊一樣。」

他衝我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我就坐到了對面。

隔着一整張桌子看他們。

溫眠給他遞紙巾的動作很自然，他接的時候連看都沒看。

婆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溫眠碗裏 ，「多喫點，瘦成這樣。」

這句話她對我也說過。

四年前我第一次上門，她也是這樣，夾菜，說多喫，說瘦。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婆婆在廚房切水果，我進去幫忙。

她忽然說 ，「晚晚，小溫這姑娘不錯，你別太介意之洲帶她來，她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笑了一下 ，「我沒介意。」

「而且公司的事，有個懂行的人幫襯着，之洲也輕鬆。你又不做這行，平時幫不上忙，有人能分擔，是好事。」

我把切好的蘋果擺進盤子裏，每一片厚薄差不多。

「媽說得對。」

從婆婆家出來，陸之洲先送溫眠回去。

我坐在副駕駛等着。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溫眠下車前彎腰朝車裏揮手 ，「嫂子再見，之洲哥慢點開。」

她先叫的我，再叫的他。

順序禮貌得體。

她下車的地方，離他們公司很近，離我們家很遠。

送她是順路，回家纔是繞路。

車開出兩個路口，我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

「媽」。

我的拇 ，懸在編輯鍵上方。

然後按了下去，把備註改成了三個字 ，陸之洲母親。

改完之後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包裏。

陸之洲在旁邊開着車，單手扶方向盤，餘光掃了我一眼 ，「今天累了？」

「有點。」

他點點頭 ，「回去早點睡。」

收音機裏放着一首我不認識的英文歌。

我看着前擋風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副駕駛的座椅，也沒那麼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