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律政界的不敗神話，專打離婚案。

每天再忙也會開播和粉絲連線，只爲將正義落在每一位女性身上。

這天直播快結束時，一個連線打了進來。

ID叫做絕望的素芬。

視頻裏的女人穿着洗到發白的棉襖，左手小指纏着創可貼，脖子上一圈紫黑的勒痕。

她從塑料袋裏顫顫巍巍的掏出診斷書。

肋骨骨折，顴骨粉碎，左耳失聰......

每一張，都是她的名字。

她目光閃躲，聲音發抖：

“許......許律師，我有錢，我......我要告我老公。”

我湊近畫面，一張張看完，隨及靠回椅背，面無表情：

“下一位。”

彈幕瞬間炸了。

【許律不要這樣，她真的好慘。】

【求求了，接她的案子吧，她捱了十年打啊！】

我端起茶杯，掃了一眼公屏。

咔。

掛斷了連線。

......

“許律師，你瘋了嗎？”

助理小趙一把推開直播室的門。

她手裏舉着平板，屏幕上的數據紅得刺眼。

“在線人數破了八十萬，所有人都在罵你！”

我吹了吹茶杯裏的浮茶。

“由他們罵。”

“那是被家暴了十年的女人啊！你平時最恨家暴男，今天怎麼了？”

小趙急得眼圈都紅了。

我放下茶杯。

“下播。”

“許律，你現在下播就是心虛，彈幕已經開始扒你以前的案子了！”

我沒理她，伸手按滅了攝像頭的綠燈。

屏幕瞬間陷入黑暗。

但一旁的副屏上，彈幕像瀑布一樣瘋狂滾動。

【跑了？心虛了？】

【平時裝得像個女權先鋒，遇到真慘的就當縮頭烏龜！】

【看她穿的那身棉襖，許大律師嫌棄人家窮唄！】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收拾東西，下班。”

小趙擋在門前。

“許律，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沒甚麼好解釋的。”

“可是輿論會毀了律所的！”

我穿上風衣，繫好腰帶。

“明天通知前臺，拒收所有沒有預約的訪客。”

說完，我推開她，徑直走出律所。

第二天清晨。

我剛睜眼，手機就被消息轟炸到了卡頓。

未接來電一百四十三個。

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點顯示着“99+”。

我點開置頂的律所工作羣。

小趙發了一條視頻鏈接，配文全是感嘆號。

視頻是李素芬半夜發的。

畫面裏，她坐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裏。

牆角長滿黴斑。

她手裏舉着身份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叫李素芬，實名舉報君行律所的高級合夥人許知瀾。”

“我昨天連線求她救救我，她直接掛斷了。”

“我不怪她，可能她看不上我這種農村婦女。”

“但我老公昨晚看到直播，又把我打了一頓。”

她掀起洗到發白的袖子。

乾瘦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掐痕和菸頭燙出的傷疤。

“許律師，你昨天但凡能聽我說完一句話，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既然連全網最權威的許大律師都嫌棄我。”

“那我活着也沒意思了。”

視頻最後，她拿出一把生鏽的剪刀，抵住了自己的手腕。

屏幕一黑，視頻戛然而止。

一夜之間，這條視頻的播放量突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徹底淪陷。

【S人兇手！許知瀾就是幫兇！】

【君行律所的案子大家都別接了，全是吸血鬼。】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退出界面。

起牀，洗漱，換上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

驅車前往律所。

剛下電梯，就聽到前臺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們不辦了！把代理費退給我們！”

“許知瀾那種沒有醫德......不對，沒有職業道德的律師，誰敢用？”

我踩着高跟鞋走過去。

大廳裏站着三個中年女人，都是上週剛簽下的離婚案客戶。

小趙和幾個實習律師正在極力安撫。

“王女士，您的案子馬上就要開庭了，現在撤訴對您不利。”

“我寧願輸官司，也不讓你們這種冷血律所賺我一分錢！”

王女士指着小趙的鼻子罵。

我走到前臺，敲了敲桌面。

“小趙。”

所有人轉過頭看向我。

王女士愣了一下，隨即滿臉鄙夷。

“你就是許知瀾吧？穿得人模狗樣的，心肝全黑了！”

我看着她。

“辦退費手續。全額退款。”

小趙瞪大眼睛。

“許律，按合同規定，中途解約是不退前期費用的。”

“退。”

我只說了一個字。

王女士冷笑一聲。

“算你識相！走，這種垃圾律所，早晚倒閉！”

看着她們離開的背影，小趙頹喪地垂下頭。

“許律，今天早上已經有六個客戶要求解約了。”

“知道了。”

“還有......我們接的幾個法律援助項目，主辦方也打電話來，說要暫停合作。”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停就停。”

小趙跟進來，急得直跺腳。

“你到底在想甚麼啊？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的風向？”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我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許大律師，今天過得好嗎？”

是張建明，我的死對頭，業內出了名專門幫出軌男方轉移財產的流氓律師。

“有屁快放。”

“哎喲，火氣別這麼大嘛。聽說你們律所今天門檻都被退費的踩破了？”

“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李素芬那個案子，你既然不接，那我可接了。”

張建明笑得極其刺耳。

“我已經聯繫上她了，不僅幫她打官司，還要全網直播。”

我翻開桌上的卷宗，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祝你好運。”

“你這就沒意思了。你知不知道，李素芬今早跳河了？”

小趙倒吸一口涼氣。

張建明繼續說。

“幸好被路人救下來了，現在人在醫院。許知瀾，你揹着一條人命，晚上睡得着嗎？”

我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你打這個電話，就是爲了告訴我你接了個燙手山芋？”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你少囂張！咱們走着瞧！”

嘟。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小趙臉色慘白地看着我。

“許律，她真的自S了......”

我抬頭看着她，目光冰冷。

“下樓去買杯美式。不加糖。”